響馬經常站在窗前朝外眺望。
對麵是一棟方方正正的樓房。
無數黑洞洞的窗子,很規則地排列,中間厚厚地隔著,絕不通融。那些窗子終日死寂無聲。
響馬盼望走出一個人來,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他或她悠悠地坐在陽台上,望著響馬,正常地笑一笑,或者抬頭看一看天。
然而,響馬終於沒見一個人出來。他甚至懷疑那是一棟被遺棄的樓房。
一天,有個孩子,一個小小的孩子,終於在一個午後從陽台上露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於是,響馬知道那裏麵有人,而且有孩子。
他擔心起來,一個孩子怎麽能呆在那樣一棟古怪的樓房裏呢?童心會發黴的。
滿世界的陽光很燦爛,卻照不透那一窗窗黑洞。響馬覺得它們有點像夢中的山洞。
於是,他就畫了一幅畫,叫《對麵的樓房》。
剛剛畫完,他就看見有一張紙條出現在門縫下。他撿起來,打開,看見寥寥幾個字:請你到飛天小區22號樓2門202室來一趟,好不好?落款是:陌生的朋友。
22號樓就是響馬經常觀望的對麵的那棟樓。多巧啊。
人總是感歎:這個地方沒勁,而在那個地方生活的一段時光才回味無窮。可是,當他真的再次生活到“那個地方”,又會感到同樣沒意思,反而會再次思念他離開的“這個地方。”
人也總是感歎:如今的日子無聊,而過去的歲月才是美好的,難忘的。過去的不可複得,於是,隻好寄希望於未來。可是,當他真的走進了未來,卻又覺得乏味,回首曾抱怨過的日子,發覺竟是那樣令人懷念……
存在總是無奈,我們在憧憬和緬懷中度日,盼望奇跡。
響馬覺得奇跡來了。
他拾掇了一下,立即下了樓。
與往日相比,太陽第一次變了樣。空氣也第一次清新了許多。碰見小區裏的人,響馬感到他們的麵孔也第一次親切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