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農可方的日記,連周爾雅都有些詫異。或許真的是冥冥之中善惡有報,任何事情,總會留下痕跡。
送來日記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清臒的老年人,名叫李清。他是農可方當年的好友,也同樣是湖南人。原是前清的秀才,因為家中破落,便來上海擔任教員,曾多受農虞華父親的照顧。
農家的敗落,他是一點點看在眼裏,後來農可方窮途末路,自知必死,就將日記和許多書信、條據交托給他,請他保管,看日後能不能重見天日。
李清對當年的事並未多做解釋,他說:“農兄的日記之中,早把前因後果都說得分明,我每每看一次,就覺得如火焚身一次,恨不得出門嘔血。我們到底生活在什麽樣一個鬼蜮世界裏?農兄這樣平平凡凡的一個普通人,為什麽就要受這樣的苦?”
相關之事,他不忍再說,就請周爾雅與韓虞,自行觀看。
韓虞心中不忍,也知道這日記之中記載的東西,必然是無比慘烈的現實,他也實在不想看,但是為了破案,又不得不看。
“我們每日裏所見,就是鬼蜮,還怕這些文字的記載嗎?”
周爾雅開解了他,伸手拿過第一本日記,仔細閱讀起來。
——農可方從小便有記錄的習慣,隻是鄉中日誌,並未攜帶在身,也就沒有交給李清。這些日記,是從他登上火車,前往上海開始的。
一開始,他對大都會充滿了憧憬,日記之中,還有許多瑰麗的想象。
畢竟雖然已經開始步入中年,但這個常年在鄉下生活的讀書人、鄉紳從未見過十裏洋場花花世界,隻是從朋友的口中,輾轉聽過其中的繁華。
那些風花雪月,自然讓人憧憬。不過他也並未迷失,至少一開始的願望甚為樸素。
“餘往上海,攜妻帶子,唯望祖宗保佑,可尋一安身立命之地,耕讀傳家,不負所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