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行
大熱的天,季斐背上卻沁出了冷汗。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可是走到哪裏去?走到哪裏去顧朗茳才找不到他?
他了解顧朗茳,這個人從小無法無天慣了,幾乎沒有人能逆他的意。他這次逃走,顧朗茳是說什麽也要找到他的,不為其它,單為一口氣。顧朗茳說過,誰讓他咽不下那口氣,他就讓誰咽氣。
可是去哪兒?回鄉下家裏?不可能,那無異於自投羅網。顧朗茳隻需去他家,將他往外一拉即可,斷不會有人幫他,他甚至連像平日般還手都不能,因為他爹媽一定會說,小少爺叫你出去你就出去,瞎叫喚什麽?丟人現眼。之後顧朗茳再隨便給他爹媽一個理由,保管他爹媽不會來找他。就像這次,他到縣城來找顧朗茳,一個多月沒回去,他爹媽也沒找過他。別說他怎麽知道沒找過,試想顧朗茳這麽大的動靜又沒有刻意掩飾,他底下一幫小混混那麽多人知道他關了自己,他爹媽但凡稍稍有點心,怎麽會打聽不到?
不能回家,那麽去學校,找老師?也不行,老師縱然有心,也護不住他,何況他要怎麽跟老師解釋?
季斐眼神一凜,必須離開這裏,走的遠遠的,便是西陲邊區,隻要能離開,他也願意。全國那麽大,隨便找一個小鄉小縣打工,到時便是泥牛入海,任他顧朗茳再厲害,勢力再大,也定然找不到他。何況現在的顧朗茳畢竟還隻是個未成年的少年。
主意定了,卻還有一個問題,季斐全身上下加起來隻有四塊錢,還是顧朗茳多給那賣冰棍的阿姨的,她給了季斐。
四塊錢是買不到遠途火車票的。
現在還有誰能幫他?
季斐心中有一瞬間的茫然,天地之大,他竟似孤身一人,無可依傍,無可照拂。他才十五歲,卻仿佛是百歲老人,在這世間已無親人,已成多餘,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