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
淩培風隻用兩根手指拖住杯底,習慣性地低著頭輕輕吹了口氣,在小小的一方褐色水麵驚起了漣漪狀的波紋。
冷冰冰的茶水根本談不上有什麽回甘的滋味。略微夾雜著塵土味的苦澀充斥著整個味蕾,他皺了皺眉,從小碟中拾起一塊兒被忽略已久的花朵型和果子丟進嘴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精彩了。
實在是太甜了。淩培風默不作聲地將花紋細膩的碟子推遠了一點,又不得不灌下一大口茶水以保護味覺。
身旁的神農號代表正激動地唾沫橫飛,就差沒把指頭往桌對麵針鋒相對的伏羲號代表的鼻梁上戳了。淩培風依舊不動聲色,隻是仔細地將茶杯的蓋子嚴絲合縫的對準了,仿佛和長桌上一浪高過一浪的喧鬧沒有任何關係。
“你們別一個個的扯開話題,所以究竟是誰向‘六指’泄露的情報?”一個年輕有力的聲音切入亂成一鍋粥的翻譯頻道,“別把責任都往岸上的那小部分同胞身上推!怎麽,平時裏眼巴巴地等著他們主動不計代價地給我們提供情報,一旦碰到的問題,立刻就翻臉不認人了?將他們稱作‘終將會威脅到新人類存亡的定時炸彈’了?”
“安靜,安靜!歸咎罪責就等到事情平息之後再說吧!”給年邁的“月讀號”對策組組長提供同聲傳譯的居然換成了一位相當年輕的女孩兒,她的聲音在充滿各式男性特征明顯的低沉咆哮中獨立成為了一檔,就像是漂浮在犬牙交錯的亂石上空,“我方認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商討如何截斷信息源,在事態惡化之前讓一切都平息下來!相信諸位選擇在這種危急關頭集聚在這裏,不是為了翻出誰曾在數年前的貿易中占了點便宜的陳年舊賬吧!”
淩培風仔仔細細地聽著她的發言,先是掛著點滿意的笑容微微點頭,接著表情微微一滯,眉宇間攀上一點蒼老的無奈,最後卻還是在一片混亂中對著遠處那個正一臉緊張地拽著話筒的年輕女孩兒鼓了鼓掌——雖然他猜測對方在全情投入翻譯工作的時候應該是注意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