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鯨落都市

番外四 萬裏揚沙(二)

收容所的圍牆之外,是一片草坪和沙地交錯分布的低矮荒丘。

說是草坪,但這些紮根於沙土中的堅韌植物一年裏大概隻有兩個月能保持鮮亮的綠色。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會在八月的某場暴雨之後在草葉的遮掩下開放一夜,然後在一個星期內被陽光炙烤成棕色的草籽。盛夏之後,幹燥的秋風就會將不遠千裏趕來啃食最後一點草皮的細毛羊和不夠耐凍的飛鳥一齊趕走。

直到第一片雪花落進曬滿衣服的院子,其他時候的世界對於常年關在鐵門內的孤兒們來說,不過是深淺不一的沙土構成的無聊拚圖。

下雪總是令人興奮的。盡管在多數年頭,整個冬天積累的雪都不夠堆一個和孩子們一樣高的雪人。但是緊接而來的寒冷就不那麽受人歡迎了。與被單尺寸不合的棉絮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破洞,早已經失去了禦寒的功能,隻能用沒能熬過上一個冬天的孩子的舊衣服來堵住。一家始建於百年之前的老舊建築自然是不可能擁有暖氣的,僅有的兩個烤火器也分別被院長和領頭的護工阿姨占據,連醫生都要借著例行體檢或者別的什麽由頭才能蹭上幾小時。多數時間裏,孩子們隻能靠點燃數量有限的幹草和灌木枝取暖,就和千百年前還不懂“電”為何物的古人一樣。

好在一向不太靠譜的院長至少有一句話說得是對的。隻要一個孩子能在這裏活著度過第一個冬天,那麽之後的數個冬天對他來說也不再具有什麽威脅了。

公元2096年1月1日,這片荒丘迎來了有史以來最濕潤的新年。

莉莉婭用凍僵的手搓了搓自己通紅的臉蛋,然後小心翼翼地踩進一夜埋住半截樓梯的雪地裏。

長長短短的透明冰淩懸掛在漏風的屋簷下,薄薄的白霧凍住了窗玻璃上褪色的紙花。她回頭衝著那群隻敢蹲在屋子裏發抖的小夥伴用力揮了揮手,接著僵硬地蹲下身來,在地上團了一列大小不一的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