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起事前後,清溪縣好些人家被花石綱逼得破家逃亡,大族豪紳趁機兼並土地、礦山、作坊和坊園。
賦稅盤剝既重,又有鄉紳大戶,趁天災人禍兼並土地。
流民漸多,盜匪滋生。
人間慘劇接連上演,方臘在官府和同行的排擠打壓下,於服軟與暴起中徘徊。
終於有一天,摩尼教骨幹、失地農民和一些綠林人士齊聚方家。
“先是喝酒,然後有人開始哭,”方臘握緊欄杆,語調波動得厲害,“他們不懂,孤也不懂。”
“為何自家勤勤懇懇種的地,稍微不注意便會被人收走,失了立身之本;為何官老爺一個不高興,自家作坊就要易手;為何好些大戶,拿那麽多田地去養蠶,自家娃娃卻要餓死。”
“然後,哭著的人,跪下了。”
那場酒宴到了下半場,已經徹底變味。幾百人跪倒在地,請聖公給條出路。
“孤自身難保,哪有什麽出路!”方臘高喝,右手拍得石柱嗡嗡作響,“孤曾經覺得,大周的讀書人講起話來真好聽。人人知禮守節,可致天下太平。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君仁臣忠。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真好聽啊,真是太平世界,可為什麽孤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孤見過的知縣大老爺都是尖尖子的讀書人,什麽恥於言利兩袖清風,銀子從來不少拿!”
“咱們清溪縣最大的那幾戶鄉紳,一向標榜造福鄉裏,詩書傳家。那幾家確實有施粥施藥,修橋補路,賑濟孤寡……可麒麟兒你知道嗎?好些跑商道的兄弟跟我說,每到災年,攔住外地遊商、聯手哄抬糧價、打壓土地賣價最積極的,還是那幾家。嗬,他們吃進的土地,他們穿的士子袍,都染著血!”
“讓孤想想,對了。當年看上方氏漆坊的那家,孤起事以來一直在查,如今孤已帶兵十萬,卻隻查到一點蹤影。麒麟兒,孤帶兵十萬,仍然拔不掉那樣的人家,你敢想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