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刻起,我每一步都像走在刀鋒上,但我不後悔。他們毀了我的一切,我就算拚上一條命,也要他們付出代價!”
——這是郭莉寫在筆記本夾頁上的一行字,這女孩應該練過書法,字跡雋秀,轉折間頗見風韻。然而那字裏行間的憤怒和怨毒力透紙背,不由分說地撞入視線。
蘇曼卿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對筆記本裏的長篇大論不感興趣,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沉吟片刻,又將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一分一寸地挪動著,忽然定格在筆記本的底頁上。
那張紙被膠水糊在硬殼上,乍一瞧沒什麽異樣,但是上手細摸就會發現,紙張和硬殼之間鼓鼓囊囊,似乎夾了什麽東西。
蘇曼卿小心翼翼地挑破底頁,將一整張紙撕下後,露出隱藏在夾層裏的“私貨”——那是一張紙,應該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的,黑色的橫紋線交錯斑駁,中間填滿了各式各樣的化學分子式,紙張邊緣有點發卷,還泛著淡淡的黃,顯然是有了年頭。
刹那間,蘇曼卿瞳孔凝縮到極致,四肢肌肉繃緊僵硬,毫無預兆地陷入應激狀態。過了大約三分鍾,她抻緊的肩背才慢慢鬆弛下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不動聲色地吐出。
“果然是這樣……”蘇曼卿不知是感慨還是譏誚地扯了扯嘴角,將那張寫滿分子式的紙仔細疊好,收進化妝包裏。
她把骨灰盒扣合如初,原樣放回架上,抬頭和那照片上如悲似泣的女人再次對視,眼角意味深長地垂落。
“你女兒死得冤枉,我知道,但那不是我的錯,”女孩輕聲說,“她已經死了,但是別人還活著,凡事總得可著活人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女人沒吭聲,她也不可能作出回應。
蘇曼卿抿起嘴角,頰邊再次浮現出淺淺的梨渦。她最後伸出兩根手指,衝那照片上的女人飛了個吻,而後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