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慶從牙齒縫裏蹦出幾句話來道:“告訴你,我要你死!有了你,就沒有我。有了我,就沒有你,懂不懂?”
——《茉莉香片》
十幾年前的雨夜,張彩英撥出去了一通電話,為的是找女兒的父親,但是接電話的人不是她夢想中的教授夏知樵,而是出租車司機佟偉。
十幾年過去了,這個號碼至今還在使用,而且用戶依然是佟偉。但是此時此刻這通電話打不通,因為佟偉關機失聯了。
簡月猜對了,她和周行果然沒有時間留在桐縣過夜。從湯佳家裏離開,他們就連夜驅車返回長嵐。入夜似乎就在一瞬間,一秒鍾之前,天空還是黯黯的蒼青色,那鴨蛋殼似的顏色讓整片天也有了蛋殼的觸感,冰涼的、光滑的、天邊是鋒利的棱角。
下一秒就入夜了,夜色是很濃重的黑,黑得沒有一絲光。
高速公路兩邊亮起延綿的路燈,路燈外是無盡的夜色,眼前這條路似乎通到無盡的天邊。簡月放下車窗,風頓時灌進車廂裏,把她的頭發揉亂。她從手腕裏扯下皮筋把頭發紮住,動作大了,剛才好轉的胃又開始疼了。
周行看了看她,問:“胃又疼了嗎?”
簡月捏著拳頭用力抵著肚子,道:“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周行道:“先忍一忍,到了休息站我給你接一瓶熱水。”
簡月閉上眼睛倒在椅背裏,道:“別停了,趕路要緊。”
周行在駕駛座車門上的一堆按鈕裏按了兩下,簡月的座椅緩緩放平,他又說:“你可以把鞋子脫了睡一會兒。”
簡月閉著眼睛淡淡地笑道:“那多不禮貌。”
周行道:“沒有禮不禮貌,讓自己舒服最重要。”
簡月想了想,當真踩掉腳上的馬丁靴,把腳放在座椅上,笑道:“我還是第一次在別人的車上脫鞋,的確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