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是這麽一個奇特的存在,每天跟你睡一間屋裏的人,有可能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話。白天強度太大,吃飯不讓說話,晚上還可能加訓,一進屋所有人都像是被吸進被子裏,連屁都忘了放就被疲勞一拳錘到夢裏。能說上幾句悄悄話的,一是洗漱時間,可以耳邊偷偷講幾句,二是上大號,一旦確定旁邊幾個坑沒人,憋在肚子裏幾天的閑言碎語便隨著大便傾瀉出來,而且這些話往往比大便還髒。
沈原和趙小軍嘴就夠髒的,惡魔,性無能,生兒子沒屁股,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拿著雞毛當令箭,摻和著京罵和東北罵,所有能想到的不良詞匯都獻給了班長張永新。如果吳論在邊上,他們會罵的更起勁,想勾開吳論那張懶洋洋的嘴。通常情況下,吳論耷拉著眼皮,毫無反應,有天他們終於憋不住了,問:“卵,你怎麽跟273他們似的,不敢說張永新呢?”吳論說:“你們覺不覺得我們張班長他外公挺能生的?”趙小軍說:“聽上去像是句罵人的話,可我怎麽不明白呢?”吳論說:“不然他怎麽每天都跟死了個舅舅似的。”
卵是吳論的外號,新兵連,乃至任何一個男性群體,一個成員要是沒人給起外號,隻能說明他被大家排斥,外號越髒越讓人說不出口,說明你跟大家玩的越好。趙小軍一開始管吳論叫吳卵,因為他每天軟綿綿蔫乎乎的,不知道一天到晚在琢磨啥,後來吳論抗議,你們也不先看看我姓什麽?於是統一稱呼為卵。除了趙小軍自己,沒有人管他叫軍哥,因為他走路特別垮,都喊他趙垮,沈原的外號很好起,猴子,他也是從小被人這麽叫大。隻有張若穀的外號比較特別,273,是吳論給起的,這些人裏也就吳論跟他玩的還可以,吳論沒想給他起太髒的綽號,就拿絕對零度命名他了,但別人叫起來總覺得自己是在監獄。趙小軍常常憤憤不平:“卵,我被你整的老不愉快了,你看啊,你軍哥我每天結束了一天的辛苦訓練,準備放鬆身心拉個屎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能碰到那個273,有他在,我就覺得那個牢頭獄霸在瞅著我,屎都拉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