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部規定,陣亡人員必須原地待命,關閉一切通信設備,不得幹擾演習進度。
雙方陷入沉默。
藍軍旅長是副師職幹部,這個級別的幹部,跟新兵隻能有兩種交流方式:關心,或者開開玩笑,這是居高臨下者在假裝平視,流露出任何真實情緒都有損自己的地位和威嚴。而且,與新兵相處的時間也必須控製,一旦屈指可數的談資說完了,就會讓新兵掌握到他不應該掌握的信息,做出不應該做出的判斷。別說是師級幹部了,就是連長指導員,除非要專門談心,平時都是嚴格控製與新兵的接觸的。
組織的權威,多半來自距離。
但現在與平時不同,自己敗於這三個新兵之手,已無高下之分,而且他們必須一起度過這剩下的二十多分鍾。新兵的沉默理所應當,首長的沉默則是沒水平,這沉默必須由他來打破。
他盯著眼前那個剛扔完爆破筒的新兵,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是叫吳論?”
吳論的眼睛仍然沒離開散熱窗,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這是極度疲累後的脫力,剛剛過去的四個小時,已經耗幹了全部的腦力和體力,此時隻需有人從背後戳一下,他就會爛泥般軟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藍軍旅長的問話,臉轉了過來,眼中全是疑問。
你怎麽會認識我?
藍軍旅長見這個新兵一言不發,尷尬地笑了笑。
張若穀連忙敬了個禮,道:“首長,他嘴巴受傷了,不能說話。”
“哦?”藍軍司令走了過來,看見吳論下巴上一大塊淤青,道:“下頜骨傷了,得趕緊去醫院。”轉頭吩咐身邊的作戰參謀:“小李,呼叫基地,趕緊讓他們派救護車來。”
“旅長,演習規定咱們陣亡後必須關閉通信設備……”
“這小夥的傷再不治,以後吃飯都成問題,事急從權吧。你呢,腿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