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極淡,屋外的黑暗濃的像化不開的墨汁,眾人不敢走門,隻能從窗戶跳出來。這時教室後方響起了密集衝鋒的號令,槍聲和叫嚷聲充塞著每個人的雙耳,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追擊他們。這聲音忽大忽小,仿佛有人一直在調節音量,吳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夜海邊的風大得異乎尋常,連海灘上的沙粒都被吹得四處亂跳。
大家隻能沒命似的亂跑一氣,很快就跑散了,但不管他們跑的有多快,子彈似乎都在緊追著他們。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借著微弱的月光,吳論看見衝鋒舟散亂地躺在沙灘上,被不時襲上海岸的浪花擊打著,張若穀抓起幾件泛著熒光的救生衣,火速扔給身邊的人,道:“趕緊上船。”此時突然有道黑影被海浪卷著送到了他們麵前,海水一退,隻見6個人在海灘上東倒西歪地趴著,一隻衝鋒舟像王八蓋兒似的翻在一邊。
“這浪……也太大了……”郭來四發出一聲感歎。
吳論從小就不喜歡上語文課,尤其是佶屈聱牙的古文,一看就頭疼,可他對中學課本裏那句“陰風怒號,濁浪排空”印象一直很深,此時才算見識到了什麽是風浪的憤怒,陸續有人上了衝鋒舟,可船槳尚未握穩,就被海浪輕而易舉地摔了回來。
“知道這叫什麽嗎?”郭來四扔了船槳,歎道:“mission impossible。”
剛才跑散的眾人此時已不由自主地聚攏在了一起,多半都被海水浸濕了全身,在深夜透骨的涼意中打著哆嗦。四十幾雙眼睛都看著王窮通,這是個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人,可他抓了抓濕乎乎的頭發,半天才說道:“無動力衝鋒舟的破浪航行,在正常氣象條件下都極耗體力,現在這個風速,擺明了是不給我們活路,隻能等風浪小一點兒的時候再出發。”
話音剛落,一陣槍聲透過風穿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頃刻間有六七人身上染了一大片黃。王窮通喝道:“趕緊散開!每個人的間隔都要拉開!”眾人隻能像喪家犬似的沿著海岸線分散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