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盔下是一顆沾滿了血的腦袋,張永新一手卡著吳論的脖子,一手快速在張若穀的短發中撥拉著,好半天才像吐痰似的吐出一句:“萬幸,是子彈擦破了頭皮,差半毫米就沒命了。”
吳論嗆著土道:“那他為啥不說話?”
“被嘔吐物卡住氣管了。你先走,千萬要注意,能趴多低趴多低!”
吳論本想說“我怎麽可能放下你們倆先跑”,張永新沒給他嚼舌頭的機會,拎著他的脖子猛地一摜,吳論像張硬紙板似的貼著地麵飛出去一米多,待要轉身,身後的子彈仿佛長了眼睛似的,一聲一聲地追著他的腰腿,直到跑出去五六米,槍聲才稍稍稀疏了點兒,回頭一看,張永新正在給暈過去的張若穀做人工呼吸,嘴上沾滿了後者吐出的東西。
“你還在磨嘰什麽!”是韓冰的聲音,但吳論低頭躲避著子彈,壓根不知道他在哪兒。
“趕緊衝啊,操!”身旁又響起另一個聲音,是頭車上爬出來的學友和花花,他們躲在車身之後,手上的步槍和榴彈發射器一刻不停,正在為吳論提供掩護火力。吳論先前還奇怪他們為什麽不跑,一看二人的姿勢就明白了,他們的腿上都受了傷,不知道是因為反坦克地雷還是破片。
正恍神間,身旁突然竄出一個黑影,一隻手拽住他的胳膊,另一隻像張永新一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拖死豬般地朝前猛跑,一直跑到了盤山公路的轉角處,見到了俯臥在地、正在射擊的韓冰,吳論才認出是那個一直嚼著口香糖的槍瘋子大師。
“想死嗎?”大師永遠帶著那副不屑的表情,槍林彈雨中也不例外。
吳論一愣,他意識到,大師一直坐在尾車上,到這兒至少百八十米,天知道他一路是怎麽跑過來的。
“彈藥夠嗎?”大師問韓冰,他的身上、口袋裏塞滿了彈匣,相互撞得叮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