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因為我好像是察覺到,當杜女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口氣和表情上充滿了排斥感。這也難怪,誰讓這個小屁孩折磨了人家這多天,不管它是有意還是無意,不該留下的就絕不能留下,十幾年來,哪怕我心裏有再多的情感在掙紮,這個原則我卻說什麽都不會丟掉。
胡宗仁看見杜女士已經確認了,於是就讓我們站到他身後,因為無論鬼的年歲是多少,它們都不喜歡別人站在它的身後,所以我們麵對著胡宗仁蹲下的方向,依舊以一個“請”的姿態配合胡宗仁,胡宗仁則從地上的米粒堆裏抓起一小撮,大概二三十顆米,放到嘴裏,繼而呈咀嚼狀。他一邊嚼著一邊喃喃自語說,嗯,好像是湖北大米,這米不好吃。
我踢了他屁股一腳,他轉過頭來對我怒目而視,我也瞪著他,意思是說你別發神經了趕緊辦正事。胡宗仁才不情願地轉過頭去,單膝下跪,先借著米堆上蠟燭的火苗點了三支香,然後作揖三下,接著把香插到了米堆上,然後他的雙手成虎爪狀,左手在上,手心朝下,右手在下手心朝上,雙手相互扣握住之後,伸出了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接著用拇指勾住了另一隻手的小指頭。事後胡宗仁告訴我,這是他們瑤山道法中秘傳的一個手決,食指中指所指的方向是自己身邊的兩側,意為左右護法,代表著左右。而拇指扣住小指是在說首尾相連,首位表示上下,如此一來加上咒文的效果,就讓胡宗仁處於一個中心地帶,胡宗仁告訴我,這個中心地帶也是個灰色的地帶,通曉天地,洞察陰陽。人和鬼原本分屬兩個不該重疊的世界,既然發生了互聯,則表麵其中的一方進入了這個灰色地帶,也就是我們常常所謂的“媒介”。
而此處的媒介,顯然就是地上那堆意有所指的米堆了。胡宗仁嘴裏含著米念著咒,照他的話來說,在他整段咒文反複十八次念誦的時間裏,他其實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裏,我們看上去他可能就是待在原地嘴裏唧唧呱呱的,可實際上他是趁著這段時間在和鬼魂溝通,我指的是,在腦子或是心裏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