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麵前的酒碗,一層清光晃在碗中,映出他自己的模樣,醉人香氣鉤子似的往人心裏鑽。他看了看,推開碗:“在下不飲酒。”
小月不敢置信地瞪著眼:“怎麽可能?天稷城裏的男人,人人飲酒,尤其是蓬萊春,沒有人會拒絕的。”
見對方執意不喝,她抿嘴一笑:“是家裏長輩不許公子在外麵飲酒?公子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規矩嚴,從小定也是乖孩子。”
她要將酒碗端走,卻被一隻手扣住了碗緣。
小月眼睜睜看著計都捧起酒碗,一飲而盡:“公子?”
計都重重擱下酒碗,紅著眼,吐著酒氣:“我早就不是小孩子!”
小月被他的神情嚇到:“公子上頭了,蓬萊春可別多喝,我去給公子鋪床。”
原來酒是辛辣淩冽的,並不怎麽好喝,為什麽天稷城的男人們愛喝?這般想著,他抱起酒樽給碗裏重新注滿,捏著碗邊,夾著眉,一口口地飲。
綿柔的**滑過舌尖,溜入喉嗓,落進腹間,融入血液。唇間留下絲絲甘甜回味,視野裏的物事以不確定的姿態晃動著。
意識到已然醉酒,他扶桌起身,想找個地方躺下。他在窄小昏暗的屋子舉步摸索,不知哪裏是房間,模糊的眼裏亮起一點,他循著光源前行。
水聲流淌入耳,莫非是星宿海的海眼或水池?正好可以下水沐浴,換身幹淨衣裳,免得師父又嫌他練劍後汗味重。腳步加快,奔向水去。
半扇屏風後,有人背著身,在浴桶裏沐浴。他扶著頭晃了晃,閉了閉眼,再睜開。長發挽在頭頂,水珠從肩頭淋下,流過欺霜賽雪的肌膚,淌在一隻三足烏刺青上。
他喉頭一緊,是師父在沐浴,又該罵他偷看她洗澡了,可他不是故意的。師父時常這樣不講道理,他受了許多委屈,但這回他不願再受委屈,他要跟師父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