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佛殿再度響起鍾磬聲,瑤光寺女尼師父為一名宮妃剃度,精心保養的青絲一縷縷落地,昭示著昔日恩寵與榮華已棄她而去。
如如擠在神情各異的宮娥貴婦中,從人群縫隙裏窺探受戒儀式,曾經的寵妃即將成為瑤光寺眾多比丘尼之一,這在如如年僅十二歲的認知裏,不過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出宮機會。
儀式與經文是那樣冗長,如如厭倦了尼寺陰冷的色調,趁人不備,她從人群中退了出去,循著過人的記憶,一路逃離瑤光寺。
佛寺與宮廷沒有多少差別,綺羅雜遝的集市,車馬駢闐的街麵,是如如向往的天地。異域征戰帶來數不盡的交易,駱駝、馬匹、稻粟、胡粉、安息香充斥商肆,叫賣與還價沒有止歇。
如如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從一間間鋪麵掠過,對遇到的新鮮物事駐足片刻,便跋涉向下一處。她如同千方百計自籠中逃離的稚雀,充分利用來之不易的自由時光,盡最大可能地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直到鑽入擁擠肮髒的牲畜與奴隸交易的角落,她的腳步驟然停歇。
異域的奴隸被叫賣,有男有女,衣衫襤褸,麵目汙穢,絲毫引不起人注意。因為無人問津,奴隸販子心情不佳,甩動馬鞭抽打這些價值不如一匹駱駝的賤民。一群畏縮如牲畜的奴隸中,一個少年孑然盤坐,在揮舞的鞭影下眼神冷冽,利索地解下背負的袋囊,取出一物,抱於懷中,手指在其上一揮,霎時如春雷乍響。
奴隸販子的馬鞭停在半空,來往忙碌的商旅仰頭看天,晴空並無陰雲,不由疑惑顧盼。奴隸少年目視前方,懷抱器樂,激烈彈撥,聲聲迭起激越之音,昂然直衝霄雲。
如如隻覺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跟隨他的節拍,挑起,拋落,一下快過一下,一拍趕似一拍。她呼吸急促,半張著嘴,空氣已不夠用,她的目光固執地追隨少年指端,被他奔走如飛的指法弄得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