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戲裝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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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沈培楠的臥房門鑲著一小塊毛玻璃,透出淺黃的燈光,一直亮到天光泛白才熄滅,莫青荷聽著他房間裏的動靜,也怎麽都睡不著

他想敲一敲沈培楠的房門,問問他阿娘現在在哪裏,過的好不好,但他知道沈培楠現在沒有空討論他的事,就隻能獨自忍受著心裏的期待和焦急,一心一意的等待天亮。

雨聲淅淅瀝瀝,整整下了一夜,昏沉沉的天光和厚重雨雲讓人判斷不出時間,莫青荷抱著鬆軟的羽絨被子,在**翻過來滾過去,舊日的畫麵如同天橋小販拉的西洋景,一幅幅在眼前閃現。

冬天的院子,嚴厲的師父,永遠熬不完的饑餓,挨不完的打,他背著戲詞,等待著阿娘兌現她過年就來接自己的許諾,懷念著記憶裏對阿娘最後、也是最深的印象——高跟鞋哢噠哢噠磕著地麵,半舊的絲綢旗袍繡著一朵鵝黃的牡丹花,燒了個香煙洞,擋不住嬌豔。

十五六歲有了一次正式登台的機會,他站在台上嬌滴滴的謝幕,一個福禮接著一個福禮的朝座兒拜下去,好不容易下了台,興衝衝的去後台找莫柳初,師兄早被喜妒交加的小龍套們圍了起來,莫青荷撥開人群,大聲說:“柳初,你瞧今天的座兒,今天的彩兒,我們要紅了!我們要紅了!”

等道賀的人群散去,他站在桌邊,低著頭慢悠悠的整理戲衣,輕聲道:“就這麽唱下去,說不定阿娘會看到我,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她就會來找我了。”

他不抽鴉片,也不愛賭錢,從小裝女人,長大了對真的女人就提不起精神,連八大胡同都沒逛過。小心的把賺來的錢存起來,在小四合院裏,守著一盞煤氣燈和柳初含笑對望,喜滋滋的想,如果阿娘哪天來找我,我就能賺錢養她了。

後來他再大了些,這些話就漸漸的不說了,他心裏知道這是個沒譜的念想,阿娘也許改嫁,也許死了,也許早離了北平,總之是不要他了。但她不要他,他不能不要她,這些年的苦受下來,阿娘早變成了他的精神支柱,隻要她在,他就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