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戲裝山河

第74章

第74章

莫青荷坐在供桌前,一板一眼的唱一曲遊園驚夢,忽然覺得沈培楠簡直是他戲路上的一顆災星,自從認識他,自己就沒能好好的唱過一次,如今戰時更是條件艱苦,好容易從難民中找到一位笛師和一名會彈琵琶的姑娘,昆腔的調子便悠悠的響起來了。

寺中難民的注意力被曲聲吸引,暫時忘記了窗外的槍炮聲和杭州城遭遇的戰火硝煙,孩子們停止哭泣,老人和婦孺暫時放下對家人的擔憂,一個個坐直身子,沉浸在空寂綿長的曲調裏。

零零星星的槍聲和寺僧的法器聲成了背景音,一線笛音越吹越高,如同嗚咽一般,莫青荷俯視滿屋百姓,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悲憫情懷,從小到大受過的苦都再不值一提,他也不再去想那些書本裏的大道理,此刻,國家這個字眼顯得那麽小,那麽具體,國家就是這半山茶園,溪流和街市,朋友與家人,就是這間小廟,在炮火和殺戮中飄搖動蕩。

他想,如果雲央的魂靈尚未走遠,大約能在這場特殊的堂會裏獲得安寧,不由唱腔一轉,一段本應纏綿溫柔的曲子忽然變得肅穆,難民們被勾起了滿腹心事,一對母女依偎在一起,女孩兒已經睡了,母親用手絹擦拭她布滿塵土的小臉,自己的眼角卻止不住溢出淚水,莫青荷不想阻止眾人宣泄悲傷,他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了,沒有人還記得杜麗娘,每個人都在哭自己。

後堂的簾子動了一動,沈家傭人搬出一張椅子,沈老太太拄著烏木拐杖,被三四名傭人簇擁著落座。她換了樸素的黑布衣裳,首飾已經盡數取下,腰板挺得筆直,聚精會神的聽戲,聽到動情處,微微閉著眼睛,嶙峋的手在膝頭交疊,一手的手指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輕輕敲著節拍。

莫青荷有些緊張,眼神不住溜著沈老太太,老婦人卻沒有平時懾人的氣勢,每道皺紋都在曲聲裏放鬆了,麵容慈善而溫柔,時不時合著曲調點一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