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落,魏越正坐在廊簷下,他對麵庭院中是一片蔥鬱箭竹,他身旁木盆中盛著清涼井水,魏越正清洗自己的餐盤。
他不清楚餐盤到底發明於什麽時期,反正這年頭兒已經有了,比如他的餐盤就是在吳縣購買的,通體以梧桐木雕成,塗紅漆數層,裝飾黑紋勾勒出翼人展翅飛天的大致輪廓。
這時候鮑鴻來了,進入庭院時輕咳兩聲,順著廊簷下木板來到魏越身旁並擺著手示意魏越節禮,看一眼餐盤,一副很隨意的樣子:“聽遊隊率講述,似乎揚祖在鍾角之音上稍差火候?”
魏越正擦著餐盤,頷首之間爽快承認:“是,小吏雖有家傳,但少小離家甚久,並不擅長鍾角之音。”
鮑鴻也坐到走廊地板上,雙手揉著自己小腿肚子舒筋活血,緩緩解釋:“鍾角之音為軍中重音,隊率以上者無有不熟悉的,因此揚祖大可安心。”
他說著扭頭看魏越:“而遊隊率為人含蓄,是君子做派,一些話他心有感想,卻不好當麵講述。但揚祖是北軍世家子,鮑某也是,軍中的事情鮑某不言,該揚祖知道的揚祖自會知道。”
魏越放下餐盤,看樣子鮑鴻是專程跑過來要說什麽,鄭重抱拳:“還請指教。”
“指教什麽?”鮑鴻擺著手,眼珠上抬看一眼天際火燒雲爽朗笑道:“揚祖還記得正午時,本官說的濫竽充數一事?”
魏越笑著點頭並不出聲,鮑鴻伸出兩根指頭晃了晃:“三曲樂師,左右兩曲樂師皆是此輩!中曲樂師杜猛與揚祖年歲無差,乃是雅樂郎杜燮之子。若無杜猛,軍中樂律難存啊。”
感歎著,鮑鴻挑眉道:“都說鴻都門學是晉身捷徑,趨利之輩積聚成群,為世人不齒。似乎不去鴻都門學者,儼然君子模樣……謬矣,有的人自知技巧淺薄,又難舍百石俸祿,貪圖清閑胸無大誌,這才逗留至今。就如左曲樂師京兆人張襲,此人每日點卯早唱時在,早唱之後就無人知其去向,不是廝混於酒肆之中,就是醉眠於歌樓之下。五校之中,無有不知此公惡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