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周從沒覺得像現在這麽倦怠過，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好像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把他從頭到腳罩住，再收緊，勒得人喘不過氣來。但人要維持那種戰鬥的狀態，對仇人高度集中的敵意，時刻準備著為保衛什麽而衝鋒陷陣，這隻適合那些乍然遭逢厄運的人們，但如果你總是在這種厄運從沉浮，那種恨意和敵意，其實很快就消磨光，到了最後，隻餘下滿天的倦意，和想停止一切的渴望。
周想，自己已經不聽不看不想了，學校也不回去了，所有以前視為珍寶的東西都可以放棄了，人活到這份上，其實就隻剩下點力氣抓住日常那點瑣碎的事情，一天又一天，埋頭躲進最平庸的生活裏，往事也好，未來也罷，反正總有都過去的時候。
可是不行，林正浩來了，霍斯予也來了，他們還說不肯放過自己，這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這樣步步相逼？感情嗎？還說根本隻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執念而已。
耳邊此時傳來霍斯予堪稱溫柔的低溫：“還喝水嗎？”
周搖了搖頭，霍斯予小心地把水杯從他唇邊移開，手卻舍不得從他身上移開，慢慢下挪，摩挲他的肩頭臂膀，流連忘返，目光複雜，看著他，有沉醉，有後怕，有慶幸，也有眷戀和珍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那般，良久之後，才勉強笑了笑，自我辯解一樣說：“我，我今兒個高興過頭了，嗬嗬，不碰你了，你累不累，要不再睡會？”
有你這麽看著，誰能睡得著？周微微側過頭，看著遠處。
“覺得怎麽樣？對了，你餓不餓？”霍斯予沒話找話，自顧自說：“別擔心，沒啥大毛病，等好了咱們再做個詳細的檢查，身上零部件全看看，我聽說，你出過一次車禍，我都不知道，操……”霍斯予的聲音低沉下去，深吸一口氣，聲音黯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懊喪：“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出了這麽大件事，就連找你這個事，要不是看到新聞，我也不知道往哪找，整天跟沒頭蒼蠅似的，也不知道怎麽找才算是個頭，……”他眼圈發紅，喉嚨哽噎說不下去，隻握住周的手，捧在掌心，迅速抬起頭，強笑說：“媽的忒慫了，你別笑話，實在是，實在是中國太他媽大了，找你找得太，太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