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摩托車行駛在山路上,路線走得歪歪扭扭,一麵是陡峭的斜坡,長滿了灌木,而另一麵是看得見頂的山巒,間或還能見到兒臂粗的蛇懶洋洋地從路中間穿過,後座上沒見過這架勢的乘客頭皮一陣發麻,嚇得喊都喊不出來。
偷渡,這就是傳說中的偷渡,半夜起程,邊境接人,走的盡是老林子裏僅容一人的羊腸小路。整整走了一上午還看不到村寨,唯一令人心安的一點是走出國境線,就不用再擔心那些隨時可能從天而降的中國警察。不過在這裏有了新的擔憂,不單是這未開化的地方有野獸出沒,而是這裏總能遇到背著長槍的。偷渡客心裏總是惴惴不安,生怕那些槍口下一時間就對準自己。
據說在這兒殺個人跟玩一樣。
相比對未知死亡的恐懼,他倒更恐懼監獄裏漫長的日子。當前路和背後都隻剩下恐懼,一個人能迸發出多大潛力可能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到。比如他愣是在遍地監控的長南市完成了沒人敢去嚐試的流動基站;完成後又愣是穿越上千公裏走到了這裏,把老板都嚇了一跳。
摩托又顛了一下,駕車的司機說了句生硬的漢語,他聽懂了——快到了。回過神來的他抬頭遠眺,看到了路勢漸緩的地帶,山水相連的遠處,有一輛越野車停著。又駛了十幾分鍾光景,他終於看清了,是約定好的車輛。
車停下時,車門洞開,從車裏下來一個獐頭鼠目的熟人。這個已經以毛騙身份登上通緝令的人物是他老板,王雕。
下了車的王雕看了眼風塵仆仆的手下,不由得想起一年多前他從中州黑戶聚集地找到這個沈凱達的情形。那時候,那個懦弱膽怯,都不敢直視他人的沈凱達現在兩眼凶光外露,絡腮胡茬兒配上消瘦的長臉,活脫脫的一副嚇人匪相。
“雕哥,我回來了。”沈凱達說道,不像以前那麽卑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