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走出梨花小院,石啟樓麵無表情,默不吭聲,並未帶墨恒去照天閣參與除夕晚宴,而是徑直將他請到了逍遙閣中。墨雲書卻還在除夕晚宴中未歸。墨恒更疑,不動聲色地站在窗前等候。
足有半個時辰,墨雲書才踱步而入。
聽到沉穩輕健的腳步聲,墨恒黑眸暗閃,轉身行禮道:“父親萬安。”
墨雲書一身錦袍法衣,如威嚴皇者,站在閣中看了他片刻,道:“《內景經》和《伐折羅經》,你從何而得?”英俊的麵龐淡然無波,問得如此直接,毫不掩飾自己以神識探察的動機。
墨恒微微蹙了下眉,禮貌十分,脊背頎挺,垂眸道:“母親生前耳提麵命,是以孩兒至今記得。”
墨雲書濃眉斜飛,眸底深邃,逼視著他:“都修習過?”
墨恒不動神色,聲音沉朗:“孩兒謹遵母親教誨,以《青蓮訣》為修行根基,隻修行《內景經》第一冊以求療傷自保。《伐折羅經》僅記住內容,待日後修為有所精進時,再對比研修,以增體悟。”
墨雲書不置可否,走上幾步,高大的體魄帶著無形的威壓,突然問:“在怨恨我待你不公?”
“怨恨?”
墨恒神情極其恰當地微變。
心下則驀地失笑,緩緩地想,兩世了,豈知怨恨而已?你太看輕自己了,我的父親。
他現在對墨雲書傳他過來,卻又把他扔在這兒半個時辰不顧的行為看明白了幾分。大抵不過是發現以前從不入眼的兒子,突然由灰不溜秋的毛毛蟲變成撲扇小翅膀的蛾子了,引得他睜眼瞧瞧罷。
“怎不回答?”墨雲書逍遙隨心,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粗大均勻,隻是隨手捏住,卻沒減弱力道,強迫著抬起他的臉來。仿佛是在審視某件物事,如寒冰雕琢的黑眸不容他逃避。
的確,完全沒有父子感情的兩個人,突然之間,血緣又算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