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即使有最好的藥物和昂貴的治療撐著,葉佳文的身體還是以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和驚人的速度衰落下去。!他的眼睛看不見東西了,他的記憶裏變得很差,他整天整天的發高燒,他無法進食隻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他無法再站立……
然而令他在病痛之中感到欣慰的,是來自家人朋友的溫暖。
向青雲始終不離不棄,工作也不幹了,每天就在醫院裏為他接屎把尿、端茶送水,每天用輪椅推著他出去曬太陽、給他念報紙、為他擦洗身體,一點不嫌棄他身上爛了,每天早晚都會像過去十幾年那樣給他一個綿長深入的早(晚)安吻;向曉龍還要上學,除了在學校裏的那點時間以外他基本全泡在醫院了,幫著大爸一起照顧小爸,作業都是趴在病房的床頭櫃上寫的,也從來一句都不抱怨,每天都強頂著笑臉給葉佳文講學校裏發生的趣事。
另外還有個人令葉佳文很感動的人是張遠新。張遠新是葉佳文大學裏同宿舍的好友,兩人以前吵過架也打過架,後來變成了鐵哥們,畢業以後都跑到S市來發展,一開始還常聯係,後來各自有了伴侶,關係慢慢就淡了,一年都不一定打一通電話。可是這次他聽說了葉佳文的事,二話不說跑過來先塞了八千,後來又零零散散送了兩萬多過來。他還經常來看葉佳文,跟他一起回憶過去大學生活裏的樂事。葉佳文問過他為什麽,他握著葉佳文瘦骨嶙峋的手淡然地說:“你這輩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種時候是最能體現人心的,肯在這時候伸出援手的,都是真心的人,因為他們再不可能從葉佳文這裏得到什麽回報;而過去討好賠笑的人,在這種時候也許裝聾作啞,也許還落井下石,都顯出了自己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麵。
葉佳文雖然神誌不清的時間越來越長,可是他心裏其實都暗暗把這些好的和壞的記下了。不為別的,就是希望走的時候自己還是愛憎分明的——他漸漸地終於能夠接受這個事實,那就是自己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