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貞五年,邊陲,玉關城,軍旗獵獵飛卷黃沙。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果真有羌笛聲自望樓上低低響起,似女子嗚咽,回響血紅色的大漠圓日裏,又遙遙越過女牆,飄轉去空****的玉關城內:那些被打翻一地的瓜果,那些被無數人踐踏過的竹筐……最後又忽地一揚,轉而去了城門前堆了滿地士兵屍身的沙地。
有中原的兵,也有胡人的兵,黃沙對這些屍首一視同仁,溫柔又殘忍地將他們埋葬。
守在望樓下的十幾個兵,不禁紛紛露出些許悵然。
“小吳吹得什麽玩意,跟婆娘哭似的。”望樓下倚著個用破布擦刀的漢子,咧嘴一笑,罵出聲。
這支守軍已不剩下多少活人了,十幾個兵,是他們剩下的全部戰力。
胡人攻勢太猛,一波接一波,日夜砍殺讓他們的刀口都卷了刃,在援兵到來之前,他們隻能死守著。一個身披鎧甲的男子來回在同伴的屍體之間搜尋著,他懷裏抱著幾把刀,也卷了刃,不過總歸能再用一陣。
男子走到兩具屍身旁,不知發現了什麽,低頭默然地看著。
一個中原兵,一個西域兵,這兩人手裏的兵器都飛了出去,像野獸般廝打在一起,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脖子,抓撓著彼此的咽喉,最終雙雙被抓破喉嚨身亡。
男子沉默半晌,從地上拾起他們的刀,掃一眼那難得完整的刀身,轉身往後一拋:“李頭兒,好刀。”
刀鋒一晃,直直插入黃沙,一個滿麵黃沙的男人握住刀柄,男人身上銀亮的盔甲顯示了他的身份——他是個玉關城的守將。
李將軍此時卻身上幾處染血,像個粗魯的普通士兵那樣坐在沙地上,“唰”一聲從沙地拔出刀,將變了形的頭盔一抬,露出下麵一雙漆黑的雙眼,目光細細掃過刀鋒:“這刀,石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