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過年(二)
?手術做了8個小時。主刀手術前例行安慰了病人幾句,這醫生也幽默,斟酌著說:“不要擔心,反正你沒感覺,恐懼全讓我們這些醫生受了,哈。”?
殷朝暮淡淡笑道:“是,反正我睡得輕鬆,下刀子的是你們。若成功了自然好,若有不幸,就請各位手下不要留情,盡管讓我睡過去,也能少受些苦楚。”?
醫生被他嚇住,連呼不敢,以為他想不開抱了死念。可再看殷朝暮眉宇疏朗,麵容含笑,還不時往門口望上一望,並非心存死誌生無可戀。?
但若他是說笑,卻也不像。因為病人還能整理衣著,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仔仔細細放好,才平靜地躺下。神情嚴整,容色肅靜。?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再一次醒過來,之前能從18歲醒來,老天已然待他不薄。上一世活到最後,不堪重壓行屍走肉,才有膽子尋死。而如今他有了光明前程、有了知己好友、有了生死兄弟、也有了肯為自己削蘋果的人,閉眼之前心中忐忑,反不如上一世那般灑脫。?
不過老天待他確實不薄。?
當殷朝暮再一次睜開眼睛時,未語先笑。可歎他生未卜,此生難休,竟又平白分了一二十載光陰,看來就連老天也覺得上輩子過得太苦,才勻出一世福分。?
可能看著他的人都出去了,病房裏一個人也沒有。殷朝暮照上輩子經驗,不敢過多活動,隻拖過個軟枕墊著,直了身子靠坐起來。床頭櫃上擺了杯水,還是溫的,有人一直守在這裏,且剛離開不久。?
“啪!”?
殷朝暮抬頭,就看見顧疏站在門口,手中拎著的袋子已經掉在了腳邊,他卻不覺得,隻呆呆站著。?
殷朝暮衝他笑了笑。?
顧疏還是站著不動,連呼吸都放輕緩,如果細看,就能看到他隱在袖子下麵的左手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