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五六章敢問當年
方篤之靠坐在病床頭,神情愜意,隨手翻著學生和秘書帶來的報刊雜誌。
看到連篇累牘的“瓊林書院”醜聞專題報道,不禁再次為自己“病得及時”感到慶幸。一點小恙,借題發揮,躲在醫院,帶來幾許便利,省去多少麻煩。
方大院長深諳起伏迂回之道。自從金帛工程轟轟烈烈結束,獎杯牌匾在院長辦公室裏擺成排,他就琢磨著如何避避風頭。恰好體檢查出血壓血脂偏高,加上跟兒子吵架心情不好,症狀明顯加重,索性托病住進了醫院。
根據中央規定,學術職務均有與之對應的行政級別,此乃大夏國諸多特色之一項。方篤之住院,享受待遇相當高,特設病房,專人伺候,各色人等輪番探望,很是滋潤。他其實是個注意養生的人,這高血脂高血壓純屬最近幾年忙金帛工程喝出來的,實打實因公犧牲,於是這醫院也就住得坦然磊落,心安理得。
頭一回看到瓊林書院倒黴的消息,還是高誠實捎來的一份小報副刊。標題起得非常驚悚:《耄耋國學大師猥褻幼齡男童》。雖沒有直接點名,卻明明白白指向白貽燕,暗示老頭借“瓊林書院”普及國學的幌子,猥褻年紀小不懂事的男學生。方篤之當時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必有後續,白貽燕隻怕要倒,當即打電話通知身邊的人,擋住範有常的探望。
果然,很快正麵攻勢就來了。短短一個月,德高望重的國學大師白貽燕,可說身敗名裂,連帶著意氣風發的著名學者範有常和名噪一時的“瓊林書院”也深陷泥濘。方篤之分析許久,竟算不出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隻暗歎幸虧自己撇清及時,免遭連累。
他從住進醫院起,就給高誠實下了禁令,不許通知方思慎。當時還在氣頭上,又有些心灰意冷,覺得從此一輩子不理,恩斷義絕,也好過互相折磨。在醫院住了些日子,病中寂寞,常常克製不住地回憶過往,結果心思一天比一天重,二十四小時開著手機,望穿秋水般盼著兒子主動打電話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