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山寺位於西湖之側,被層層疊疊的佛陀雕像拱衛著,矗立於波光粼粼的水麵之上,與世隔絕,莊嚴而悠遠。
金山寺內有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佛窟,以便得道高僧們靜心凝神研習佛法。最深處的洞窟之中,法海盤腿靜坐於宏偉璀璨的金佛腳下,一襲如珠如玉的雪白袈裟垂在身側,十指修長,如凝固般的勾勒出佛性本寧的光弧。
光弧流轉,金佛的唇邊仿佛閃著和善的微笑,但燭影婆娑間,微笑仿佛又變成了譏諷的嘲笑。
法海雖在打坐,但內心並不寧靜。雙目盡管緊閉,但深映入眼簾埋入心底的都是那片刺目的鮮紅,在漆黑的雨夜中如血一般的鮮紅,絢爛得逼人。紅色如雲霧般瀟灑地飄過,那是一件鮮豔的紅袍——紅袍之下有什麽?
晶瑩光滑的脊背、白嫩光澤的頸窩,大片裸|露的肌膚一直延伸到雪白的裹胸長裙之內,大雨滂沱,長裙被打濕,漸漸變得透明,異常的貼身,甚至勾勒出胸前粉紅鮮嫩的兩點……
“啊……”法海陡然睜眼,額頭低垂,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脖頸側剛硬的線條流入衣襟、滴入石地,一向清心寡欲的大師心神盡亂,心中口中盡是兩個字,“心魔,心魔!”
——若不是心魔,他怎會被迷惑?佛家戒色,可那根本不是色,因為,那根本不是一個女人……
想到那個美得勾魂攝魄般的紅衣男人,法海的手指陡然一緊,迅速轉身,虔誠地對著金佛躬身,喃喃道:“我佛慈悲,願佛法大乘,助我戰勝心魔、渡過劫難。”
金佛無言,但其眼下的金箔卻忽然剝落,一點點,一層層,宛若釋迦落淚般,不知道是憐憫世人的作繭自縛,還是哀歎佛法的終有盡頭。
法海睜大雙目,靜靜看著這一切,忽然,袈裟一甩,陡然轉身:“我佛慈悲,紅塵事,自當紅塵了。我於紅塵之中曆劫,自當親自渡此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