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鋼鐵黎明

第92章、夏雨

沈如鬆原以為這個月都是豔陽天,卻不成想,割完麥子一回基地,便是接連的雨,沒完沒了,仿佛天破了個洞般,雨斷續著就沒有停過。

站在營房的玻璃窗子前,水露珠將磨砂玻璃割出縱橫交錯的迷宮,透過噴出的灰白煙汽,隱約可以看見你雨幕覆蓋住、沒有盡頭的荒草地。前幾天才冒雨割掉的雜草似乎又蛄蛹著長了回來。不知是哪個班的黃塑料盆被大風吹出了窗台,在零零散散的叫好聲裏飛上了天,“蓬”的聲輕響,大概是砸到了鐵絲網杆子上。

套上雨披走出去,黯紅的煙蒂落進水溝裏“哧”一下熄滅掉。雨連成了珠子線,就像是薄薄的霧。哨兵們三人一列,釘了鋼掌的軍靴踩在水泥上“蹬蹬蹬”地響。跟在後麵的是那頭叫“黃丫頭”的軍犬,它耷拉著舌頭,自己咬著圈繩走過去,看到人們衝著沈如鬆打招呼,它含著繩子叫得含糊,不是“汪汪汪”地叫,而是“嗚嗚嗚”地哭了似的在嚎。

沈如鬆背後的幾個兵也有一搭沒一句地瞎聊。諸如今年的雨怎麽格外長,你家地下城片區有沒有暴雨預警,今天基地開不開放啤酒屋,過下放風時去能不能看見團醫療隊的那幾個漂亮女醫官,她們會不會像上次一樣戴紅發夾,攢的工業劵夠不夠買個舊八音盒寄給家裏姐妹,在前線的兄弟連隊到沒到戰區,又是否清掃了那個應該叫“萬盛”的戰前連鎖大商場,諸如此類。

平常時候,沈如鬆多少要回頭訓一聲,說嘰嘰喳喳不成樣子,在班長後麵也要多話,班長不在豈不是要下哨嘮嗑?

不過這會兒沈如鬆隻仰頭望著陰鬱的天,訓人的話噎在喉嚨裏,思緒反倒是隨著他們的低聲談論飛遠,變得恍惚。即便天上一隻鳥兒也沒有,雖然也不可能有,因為過了基地外圍,就全要射殺掉,有那麽一刹那,沈如鬆是覺得自己眼睛仿佛擱到了天上,俯瞰著自己,俯瞰雨季裏沒什麽人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