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路坎坷,你一邊憤恨,一邊尋找出口,渴望夢想的黎明。回望暗夜中的他們,你一邊默然飲泣,一邊長久致敬。
麵試間,一片寂靜,剛剛或伏案疾書或交頭接耳的麵試官,眼神再次齊整地聚焦在劉軒坤身上。
劉軒坤想,我上山入海,也算一條蛟龍,不能還沒啟航就擱淺。他穩定了一下心緒,不慌不忙地說:“我了解政策,生長學員確有概率回原單位,但也有例外,我要利用好這四年時間,如果還不夠,考研,讀博,我有信心成長為稀缺崗位上的高素質人才。”
楊主任說:“這是每一位好學員的夢想,我聽得懂你的意思,為了不回昆侖哨,你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也就不用再費心思和那群士兵相處。”
劉軒坤說:“貴校的目標也不是為了培養一批守島、守礁、守橋、守隧道的基層守護兵吧,信息化時代,那都是最基礎的崗位,優秀的軍官要放在更尖端前沿的崗位上,才能發揮價值,才能體現貴校的成就。”
有的麵試官在點頭,劉軒坤一席話再次讓他們刷到了優越感,為能在這所學校上班感到榮耀,社交中,對方一聽單位名稱,就會投來欽佩的目光,所以他們認為劉軒坤的站位很高、視野很廣、分析中肯,自我定位也精準。但大部分麵試官不置可否,他們不輕易表態,尤其是楊主任,她不想錯過一棵苗子,但也不願意浪費精力在一個枝枝杈杈太多的歪脖子樹上。到底劉軒坤算哪一種,還不能下結論。
楊主任合上筆記本,雙臂抱在胸前,說:“聊聊你的戰友吧。”
劉軒坤不知道楊主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知道這時候該裝要裝,不能隨便搬弄是非,說別人不好顯得心胸狹隘,大家都喜歡聽敞亮話兒。於是劉軒坤放下成見,絕口不提其實並沒感覺從這些老兵身上學到太多東西,反而覺得他們軸、杠、倔、坑,說不出的嫌棄。但他誇徐開路是正人君子,連送上門的美女都不稀得多看一眼;誇陳愛山單純,養護西紅柿秧苗一絲不苟,愛昆侖哨勝過愛自己;誇安逸服從意識強,讓幹啥幹啥,很少說“不”,非常符合領導眼中好士兵的形象;誇林晉,學曆高,有理想,雖然平時雄性不足,優柔寡斷,但在大是大非麵前,用生命踐行使命,書寫了新時代大國武警的責任擔當,可歌可泣……說這些的時候,劉軒坤保持著昂揚的語調,中間好幾次從背包側兜裏拿出礦泉水潤嗓,他拿出主持人的範兒,繪聲繪色地講著別人的故事,讓人聽得出這些人和事在他的生命中都是過眼雲煙,並不能成為他人生的組成部分,掀不起太大浪花,也**漾不出太多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