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周作人作品選

10.

對於現在發表的小詩,我們隻能賞鑒,或者再將所得的印象寫出來給別人看,卻不易批評,因為我覺得自己沒有這個權威,因為個人的賞鑒的標準多是主觀的,不免為性情及境遇所限,未必能體會一切變化無窮的情境,這在天才的批評家或者可以,但在常人們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們見了這些詩,覺得那幾首好,那幾首不好,可以當作個人的意見去發表,但讀者要承認這並沒有法律上的判決的力。至於附和之作大約好的很少,福祿特爾曾說,第一個將花比女子的人是天才,第二個說這話的便是呆子了。

現在對於小詩頗有懷疑的人,雖然也盡有理由,但總是未免責望太深了。正如馥泉君所說,“做詩,原是為我自己要做詩而做的,”做詩的人隻要有一種強烈的感興,覺得不能不說出來,而且有恰好的句調,可以盡量的表現這種心情,此外沒有第二樣的說法,那麽這在作者就是真正的詩,他的生活之一片,他就可以自信的將他發表出去了。有沒有永久的價值,在當時實在沒有計較的工夫與餘地。在批評家希望得見永久價值的作品,這原是當然的,但這種佳作是數年中難得一見的;現在想每天每月都遇到,豈不是過大的要求麽?我的意見以為最好任各人自由去做他們自己的詩,做的好了,由個人的詩人而成為國民的詩人,由一時的詩而成為永久的詩,固然是最所希望的,即使不然,讓各人發抒情思,滿足自己的要求也是很好的事情。如有賢明的批評家給他們指示正當的途徑,自然很是有益,但是我們未能自信有這賢明的見識,而且前進的路也不止一條,——除了倒退的路以外都是可以走的,因此這件事便頗有點為難了。做詩的人要做怎樣的詩,什麽形式,什麽內容,什麽方法,隻能聽他自己完全的自由,但有一個限製的條件,便是須用自己的話來寫自己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