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迦·嘉米爾坐在辦公桌的陰影裏,右手捏著一份報告,左手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一頓一頓地輕輕敲打桌麵,這是他閱讀時的老毛病,或許到死都改不了。
自從他二十歲披上那件煤黑色的黑袍,至今已經足足二十五年,三次邊境戰爭與無數次迷霧任務沒有奪走他的老命。累累戰功賜予了他鋪滿牆壁的勳章、軍部大校的軍銜、冷冰龐大的府邸,以及左手那三根喪失知覺的手指。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隨著傍晚來臨,困意也不請自來。大概是因為人老了。偶爾他對著夕陽,會暢想退休後的生活——離開主城,在湖邊蓋一所小房子,乞求妻子的原諒,一起安度晚年,說不定還可以養條聰明健壯的狗。
但暢想終歸隻是暢想,在沒有培養出令他滿意的繼承人之前,他無法安心脫掉黑袍。這座城市需要他,需要遊騎兵。
從第一代人皇舉兵之初,遊騎兵就活躍於戰爭之中,三百年前的大勝利一役,遊騎兵的先輩們是何等的榮耀,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代表黑夜,他們代表死亡,他們代表絕地重生的奇跡。
如今世道變了,世人眼裏的遊騎兵隻不過是一支駐守主城解決迷霧任務的專業部隊罷了,居然還有人給遊騎兵起了一個與城市警衛隊「黃袍子」類似的外號「黑鬥篷」。
城市警衛隊算什麽東西,隻不過是一群巴結貴族、欺壓百姓的烏合之眾,就他們也配和遊騎兵相提並論?
世人對遊騎兵誤解太深,表麵上畢恭畢敬,背後裏卻怕得直哆嗦。有傳言說,隻要身穿遊騎兵軍服,就連去夜鶯巷,至少也要比別人多花一倍的價格才能叫來同等檔次的姑娘。
哼,一群愚民,至今仍把「煤黑色」喊作「比黑色還黑的顏色」的無知之輩,能指望他們懂什麽?
大型的紋咒武器和紋咒防禦係統,是城裏人當下的寵兒,讓他們開開心心地睡大覺。他們便心安理得地忘記了,在紋咒防禦塔尚未被發明出來之前,是誰在每個提心吊膽的夜裏豁出性命保護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