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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驚蟄(蘇然)1

興平元年十月十八日。穎陰縣北,大坡徐村正西一裏,大路路邊。

橢圓形的明月,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眾人頭頂,藏進了位於西邊天幕的那片繁星。奎木狼、婁金狗、胃土雉……這些蘇然總也分不清誰是誰的星宿,就像是出自同一個家族的親密兄弟,無論你何時抬頭,它們總在用同樣的節奏眨眼,相似的亮度閃爍,與那銀盤似的圓月一起,為大地抹上無邊無際的白霜。

但未免也太亮了點吧?

蘇然知道,趕夜路的旅人要是知道自己心裏的想法,肯定會罵他“小兔崽子不知好歹”。但他又有什麽辦法?打埋伏不比趕夜路,光亮越少越不容易暴露,越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老話說的好,“月黑風高殺人夜”,就現在這個晴空萬裏、月明星亮的狀況,眼尖的斥候不用太過接近,十來步外就能察覺到麥田裏麵的異樣。

不過,被大先生盯上的那群太虛瘋子,能把行軍隊伍排好就算燒高香了,至於偵察,它們知道這倆字怎麽寫麽?再者說了,大家夥兒為今晚的行動準備了這麽久,怎麽可能因為一點突發的小狀況,就貿然改變整個計劃?

埋伏圈早在傍晚的時候就已經布置好,來自小老謝與董園村的八十一名勇丁,趴在又冷又硬的麥田地裏,蓋著偽裝用的草墊整整苦熬了三個時辰。他們必須忍受肮髒的蜈蚣與潮蟲,有時候還得眼睜睜地看著草蛇從手背爬過,被那種冰涼觸感嚇得全身僵硬。再累,也不準抱怨,再困,也不準打盹,哪怕褲襠因為久貼地麵的緣故變得又熱又辣,也不能把屁股抬高哪怕一寸……

別說董園那些剛剛練成的勇丁,就算是小老謝的多年老兵,以前也很少有過類似經曆。自從太陽下山,已經有四個人熬不住苦,主動爬起來交出武器,撤到村子裏頭當起了力夫。蘇然倒是一直堅持了下來,但這主要不是因為他意誌堅定,而是由於大先生分配任務的時候,沒有把他和普通勇丁安排在一起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