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了不對勁。沒錯,確實不對勁,這些蟲子不管往哪裏爬,始終都跟靴子、床幫保持著兩寸以上距離。它們根本就不敢靠近**的人——
“嗯——哼哼——”
就在趙棟成看出門道的同時,詭異的哼吟聲再度闖入腦中。這次,他沒有猶豫,馬上把腳掌踩進硬皮靴子,大踏步地走向門扇。蟲群就像流水似地被靴尖分開,然後又在腳跟後麵匯集,就像真正意義上的跟屁蟲那樣緊緊追隨。
他現在仍不明白寄生蛆蟲為什麽不敢靠近,但肯定不是因為學兵小趙天賦異稟。不過,有件事情他非常清楚,那就是蟲子絕不可能隻找他的麻煩,客棧的其他房間隨時可能遭遇入侵。他得趕緊出去,然後找個掃把之類的物件點上火,把那些亂爬的“地上霜”統統燎死。等著啊,你們這幫醉貓,老子這就把該死的屋門推開,衝出去救你們了——嗨喲!
“咣當!”
杉木門板惡狠狠地飛出去,幾乎要把夯土牆坯砸出一個凹坑。斥候學兵趙棟成手提鋼刀腳踩皮靴,氣勢洶洶好似戲台亮相一般竄上過道。“都他娘別睡了!”他眯縫起眼睛,一麵抵擋油燈的暈黃光芒,一麵學著“黑熊”訓人的架勢,扯開喉嚨大聲喊道:
“爬起來!統統爬起來!不想被大蟲子鑽屁股洞,就他娘的趕緊給老子起來!”
毫不留情的喝罵聲宛如洪鍾,在狹窄的過道隆隆回**。回應頃刻便起,然而,那既不是惱怒的抱怨聲,也不是慌亂的起床聲,反倒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好像樹葉互相刮擦一般的細微響動聲……不對,不對,這裏沒有樹葉,這座又冷又硬的塞北小鎮現在找不到一片樹葉,這些響動是——這些響動是——
是無數雙細小蟲足,與鋪地板材之間親密接觸的摩擦聲。眼睛最開始的不適應已經過去,現在,趙棟成能夠清晰地看到整條樓道,他難以置信地發現,米黃色布滿細膩紋路的鋪地木板,竟然已被蠕動著的小小肉蟲徹底覆蓋,而那位立於絨絨肉毯之上的“牧人”,居然是左手邊第二間房的那位瞌睡蟲,那位從戎二十二年的老兵裴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