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元年臘月初六。汴京皇城,坤寧殿西暖閣。
從十一月份開始,高殷就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當然了,身為大齊皇帝,他身上作為“天子”的部分,原本就比作為“高殷”的部分要多,每天除去朝會、內朝以及批閱奏章,能自由支配的時間本就很少。但“本就很少”與“完全沒有”之間,還是有著雲泥之別的。
一切開始於十一月初一。那一天,高殷的四叔平陽王高淹,用皂輪牛車裝了羊羔、大雁、美酒以及五穀米麵,樂哈哈地跑去東華門外李家大宅,代替行蹤不明的二哥,給自己的皇帝侄子上門提親;收到信鴿消息後,精通家譜、禮儀以及重臣軼事的十叔高湝也從鄴城急忙趕回,把滿肚子的八卦雜學,毫無保留地向天子傾囊相授……
他們的動靜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露布文告還沒有從中書省發出,流言就已經傳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皇帝要結婚了,對對對,皇帝選了李太後的侄女當皇後,馬上就要結婚了!自從大齊開國,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天子娶新婦,快去看快去看,同去同去!
根據校侯們打探回來的消息,京畿百姓把皇帝大婚當成了一場盛大節慶,迫不及待地想要瞧瞧熱鬧,順便期待一下可能會有的大赦。高氏皇族的諸多長輩,更是把皇帝納後看成是打發無聊的絕好機會,躍躍欲試地想要一展拳腳。在京的九叔、十一叔,聽到消息後的當天就進宮道賀,在外擔任刺史的十二、十三、十四叔,也像雪片似地發來一封封信箋,“臣誠惶誠恐不勝欣喜之至!”
有人快活的同時,也免不了有人淒苦無助。老高家的這件大事,上半年發動政變的六叔高演,還有被先帝除掉的另外兩位叔叔,是肯定沒辦法參與了。不過,長輩對此是絕口不提的,他們之所以對侄子的婚禮如此上心,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忘掉這些帝王家的醃臢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