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逵當場就嚇得麵無血色。高阿那肱正好跑過來拍馬屁,聽到年輕皇帝的這個打算之後,眼神也是一下子變得驚慌起來。“陛下,當年俺跟著顯祖先帝東伐契丹,先皇他——他有一回確實帶著弟兄連著三天熬夜行軍,還把戎狄主力給逮到了……”橫衝軍軍主狼狽地低下腦袋,一遍接一遍地反複摳弄手指,好像手上的那些東西馬上就要殺了他一樣:
“陛下要是想學先帝,那俺沒啥可說的,讓俺去哪俺就去哪。不過,不過麽……”
“不過什麽?”高殷把遮擋視線的褐黃色猙毛從眼前撥開,胃腸裏的酸液一陣翻滾,說話時的語調也變得格外嗆辣:
“有什麽話就說!朕聽著呢。”
“不過……陛下,俺請人給俺念過東征筆記,那上頭說,先帝當年在馬鞍上‘露頭袒膊,晝夜不息行千餘裏,唯食肉飲水’。”麵對天子的瞪視,高阿那肱多少有所退縮,但這個扁平臉盤的歸化突厥人,最後還是奇跡般地堅持了下來:
“俺,啊,臣的意思是,聽這幾句文章就知道,先帝肯定不是在大冬天出的塞……啊,呃,那個啥,陛下,這天要是冷了,好些事情可就沒法做了,真是沒法做了……”
說到最後,這位橫衝軍主已經有些顛三倒四了。不過,高殷能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沒錯,父皇那次出塞確實是在秋天,要是換了寒冬臘月……年輕皇帝想象一下淩晨時的刺骨寒冷,下意識地就是一陣哆嗦,冰涼的鼻頭也開始脹痛起來。行啊,既然高阿那肱的諫言有理,那就沒有駁回的必要,兵團就按照原計劃安營紮寨,等到次日清晨點完了卯,再行出發吧。
在官道附近,有一座用夯土壘築而成的破舊烽燧,同時也是方圓數裏最高的一座建築。高殷把中軍大帳安在了烽燧腳下,等穹廬架好之後立即命人擺上炭盆龍榻,躺在**繼續研究剛看一半的《七胡紀略》。環繞烽燧所在的土包,四千人馬正在按部就班地組裝宿營營地,無數鐵錘敲打叮叮當當聲,聽起來就像是頗有節奏的樂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