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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夢醒(高殷)1

興平二年正月二十四。新鄭縣內,許州征討兵團中軍大帳。

詩詞創作,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你需要知道何謂平仄,你需要背熟詞牌格律,你需要做到有感而發,而不是硬著頭皮堆砌辭藻……正因如此,詩詞才會成為一種高雅的文學形式,而不是吵架之時用來惹人發怒的嘴皮伎倆。

想讓人發火,一個詞就夠了。多年老交情翻臉,三兩句硬話足可以做到。高殷頹唐地坐在龍馬紮上,不久之前還在熊熊燃燒的怒火,正像遭遇暴風雪那樣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悔恨,以及對不確定未來的莫名恐懼。

我究竟做了什麽?年輕的皇帝下意識地扣抓著膝蓋,昂貴的絲料頃刻間就布滿了傷痕。他張開嘴巴,仿佛溺水之人那樣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肯放棄殘存在賬內的任何一絲香氣,我到底在裝什麽大蛋?在這種時候,我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他其實很清楚答案。皇帝雖說是朝廷象征,對太虛有那麽點壓製能力,但皇帝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天下蒼生之一,同樣是爹生娘養兩腿走路的活人一個。既然是人,那就有犯錯的時候,既然是人,就避免不了那些大家都有的毛病,例如說聽不慣逆耳忠言,例如說把最親近的人拿來遷怒發泄。你是個自大又渺小的二百五,高殷!

但是事情畢竟是發生了。靈狐已經離開,並且是異常憤怒地離開,狐火的餘韻依然在空氣中震**,讓炭盤的烈焰變得仿佛藍色荊棘,興奮不已地想要竄出鋼絲網罩;《潁鎮全圖》活像遭遇風暴那樣劇烈搖擺,八個新出現在鄭許州縣的小洞,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眼睛一樣凝視高殷的良心。

年輕皇帝記得所有八個地名。它們已經刻進了腦髓深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刺史碑、王李崗、二楊井、華營……八個村莊慘遭毀滅,包括婦孺在內的村民,被虎賁和忠武軍聯手屠戮殆盡。原本應該成為百姓盾牌的台軍,反而變作了比妖邪更加猙獰的噬人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