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熔流

第十八章:破冰(高殷)1

興平二年正月二十六。新鄭大營,天子禦帳。

“他連自己姓什麽都不記得了。”大塊頭流暢地從地上爬起來,輕鬆自在地揉搓起了手掌。碎屑從那張胖臉上快速脫落,就在空中化作陣陣白煙:

“有什麽,就問我吧。在你還有八斤血的時候,‘陛下’。”

我是在做夢麽?

——這就是事情發生之後,浮現在高殷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像九州萬方的無數俗人那樣,年輕皇帝把超出自己想象能力的所有事物,都本能地當作幻覺、夢境、奇想、欺騙,甚至連自己的所見所感都一律否認。他希望借助這種否認來自我保護,讓自己的心靈不至於陷入癲狂,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七零八落,讓逼近自己的所有威脅,無論大小統統灰飛煙——

這種希望,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高殷屏住呼吸,在很短的時間內接連眨了兩次眼睛,但大塊頭仍舊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用兩隻好似毒蛇的金色豎瞳,充滿饑渴地打量著大齊天子。

恐懼的氣息充盈穹廬,瞬間就令賬內的空氣冷若寒冰。一隻褐黃色的田鼠吱吱叫著,飛也似地竄過華美地毯,鑽過簾幕就此不見蹤影。理所當然的反應,當獵物碰到掠食者的時候,理所當然會有如此反應。

附近的諸多凡人,表現並不比田鼠更好。王繼勳有出氣沒進氣地趴倒在地上,還不如一灘爛泥更有生氣;負責貼身保護天子的徐逵,渙散的眼神竟仿佛夢遊一般……這位校侯用了差不多三個心跳的時間,這才把右手貼在了刀柄上,至於他從兩片嘴唇之間擠出的那陣哼哼,就連剛出殼的小雞仔都別想嚇到:

“隨,隨隨,隨我——護,護護——”

徐逵晃晃悠悠地向前踏出一步,隨即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他差不多用盡了力氣,但拔出刀鞘的那截鋒刃,總共還不到一尺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