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二年二月初九。許州州治長社縣西北,中軍禦帳。
粉色的信箋躺在手心,柔軟、輕薄,似乎還帶著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那是皇後從宮城寄來的信箋,沒有綾封,不加裝飾,僅僅隻是一份寫滿羞澀話語,由新嫁娘怯生生寄給丈夫的,小小私箋。
管理門下省的海相公,是個嚴肅到有些刻板的人。任何與規章、成例有所出入的事情,都有可能變成噝噝作響的導火索,從他那裏引發一場持續數日的彈劾風暴。但這一次,海瑞不僅沒有對幫忙送信的長秋寺提出任何批評,而且還通過中書省這個正規渠道送上一份奏章,對年輕皇帝極其罕見地作出了稱讚:
“琴瑟和鳴,實乃萬民之幸也!”
咋一看,這句話似乎有些不通,用典也過於微妙,與海剛峰往常的文風大相徑庭。但是高殷知道,對向來講究內斂的海瑞來說,這樣的詞句,已經是對他們這對小夫妻了不得的誇獎了。
李難勝在信中沒寫什麽特別的事情。她叮嚀皇帝不要吃太多生冷,馬背上顛簸,這樣做弄不好就要搞壞胃腸;她向皇帝保證後宮絕無異狀,自己每天去太後那裏準時問安,還專門讓宦官給太皇太後送去了新製粉黛;她甚至學著書裏那些慷慨英雄的口吻,要丈夫在“塞外”安心征戰,“待得凱旋,妾身定率眾嬪親迎宮門”……
但她仍然是個不擅撒謊的小姑娘。高殷注意到了頁腳的一些褶皺,明顯是幹涸之後的淚漬。可不是麽。新婚才一個月,丈夫就急匆匆地出遠門,哪家新婦會不思念?不但要出遠門,而且還是為了打仗,她要是不在家裏擔驚受怕,那才真叫奇怪嘞。
讀著信箋上的一行行文字,高殷隻覺得心裏一片溫暖,連最頑固的堅冰都在融化。不過,今天送到軍營裏來的,並非隻有皇後的私箋。皇淑妃斛律熙和也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對情郎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