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將領，能把麾下官兵一個不少地帶回家鄉。即便父皇，也始終不曾做到。根據史書記載，有些時候，為將者甚至要把一批士兵有意置之死地，用他們的犧牲換取全局勝利。
戎狄是極為強悍的對手。與他們作戰，高殷遲早也要麵臨類似的選擇。一想到要把孩子們的父親送去充當誘餌，或者把妻子們的丈夫送進飛矢如蝗的前線，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握住月華刀，用鋼鐵的冰冷觸感，勉強熄滅心中那股躁動。
朕的雙手將會沾滿鮮血。不，朕的雙手已經沾滿鮮血。許蔡這邊白白死了這麽多人，全部都是因為朕的狂妄自大。記住教訓，高殷，記到你的心裏，永遠不準忘記！別用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種話給自己開脫，你是皇帝，你必須變成聖賢！在你手上，不能再有白白犧牲的官兵，更不準再有無辜枉死的百姓。記住那些教訓，高殷。
二月二十二。官道。
大齊理論上擁有八荒六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過，朝廷實際的控製區域，遠遠比不上這個誇張描述。以西部邊境為例，自從文襄皇帝駕崩之後，大齊就失去了對關隴地區的掌握，天子的號令，最多隻能傳遞到潼關城下而已。
到目前為止，老祖龍對雙方的這條分界線，一直都是默認的。不過，他可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厚道人，隔三差五就會派出陶俑軍團向東出擊，要麽騷擾當地駐軍，要麽選個險要地勢修築烽燧，慢慢擴大死亡之國的控製範圍。任何一個頭腦清楚的凡人，都會遠遠地躲開這些恐怖怪物，對綠光瑩瑩的潼關關城敬而遠之。
高殷這次不打算主動開啟兵釁。他隻打算向西走到函穀關城，然後在那裏北渡黃河，經過雀鼠穀北上晉陽。這也是振武軍信使來時走過的路，沿途都是朝廷控製區，偶有的幾個綠膚民部落，也都是不惹事的熟蕃，威脅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