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二年三月十九。介休縣城西南,雀鼠穀入口,西壁村。
趙棟成看著指尖滲出的血珠,愣了大概有三個心跳的時間。他不相信自己會失手,明明隻是無聊的拔草,連腿腳都不怎麽用的上的簡單力氣活,居然還能失手把自己傷到?
“咋著啦,隊主?”
跟他搭檔幹活的本地兵閻二甿,漫不經心地把腰抬了起來,望向自己的頂頭上司。他是個短手短腳、其貌不揚的三十歲醜漢,一雙分的極開的朦朦眼,就像死水潭似地毫無生氣:
“是紮手了?還是絆著了?哎,在山上啊,可得多留神。就說枸杞吧,看著軟和,枝上長得可全是尖尖刺。”
的確如此。趙棟成放下右掌,陰鬱地望向了麵前那棵綠色灌木。柔弱的枝條,嫩綠的卵形葉片,看上去就像小閨女一樣人畜無害,但卻隨時能從人身上咬下一口肉來。就像那些潛伏在難民營地,或者晉陽城中的陰險密探。
大同失陷以後,王鐵槍和殿下收攏殘軍竭力奮戰,總算把太虛大軍暫時擋在了雁門關外。然而,無論險峻關隘還是重山峻嶺,都攔不住妖邪的暗中滲透。烏鴉、夜梟甚至還有大塊頭狂蛾,每日每夜不停歇飛躍巔峰,衝向剛剛鋪滿綠色的晉陽盆地。
有謠言說,穿越防線的太虛妖邪,遠不止幾隻禽鳥蟲豸。傷病營那邊流傳著一個說法,朱邪赤心親手訓練了一批通臂猿猴,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專門用來在朝廷大軍的後方製造恐慌。“這群雜種崽子,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摸摸爬進民房,”馬六也就是馬元勳,曾經吊著一隻骨折的膀子,繪聲繪色地形容道:
“然後把全家人開膛破肚,腸子肝子撥浪鼓子吃的丁點不剩。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那還是個大戶人家,老老少少死的真是慘哪——哎哎,趙哥?你別走啊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