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熔流

第二十三章:沸騰之河(1)

興平二年三月二十三。陝州,風陵渡南岸戰場。

都已經日上三竿了,西邊仍舊是灰蒙蒙一片厚霧,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散。戰兵、輔兵、力夫,洛州行台龍驤軍整整出動了四萬大軍,從河岸向南排出正麵五裏、縱深三裏的厚重軍陣,每天從早到晚不停歇地發銃放炮,濃密的硝煙真是連黃河水麵都能給罩上。

滿耳朵都是“砰砰啪啪”的槍聲,躲都躲不掉。蘇然剛到這裏的時候,還挺喜歡這股熱鬧勁,一到晚上就會找借口溜出大先生的軍帳,跑到土壘牆北邊去看龍驤軍的槍炮轟打。“咣隆!”、“咣隆!!”,響雷似的炮聲經常能持續小半個時辰,大半邊夜空都被染成一片血紅。

但是,再熱鬧好看的景致,習以為常以後也會變得平淡無奇。蘇然來到這裏已經半個月了,對他來說,龍驤軍的放槍放炮已經和人嘶馬鳴沒有太大區別,早就成了日常生活當中避不開的的組成部分。至於晚上那些忽亮忽滅的紅黃火光,現在要是一下子見不到的話,還真有可能睡不著覺嘞。

起床、洗漱、體能、幫大先生抄寫軍令、繪圖、器械……他一天又一天地重複著同樣的日子,心裏麵早就煩的要死,但卻始終得不到上戰場的命令。不過,有這種經曆的遠不止蘇然一個,小皇帝帶來的將近兩萬名援軍,半個月來根本沒幾個人有機會上前線。

大先生說,“大齊天子”和洛州行台的獨孤仆射,是打算把援軍當作預備隊,等到決勝負的時候再放出來一錘定音。但這個預備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吧?要是老這麽原地不動熬下去,不說別的,光是良心就受不了啊。

每天都有傷兵從前線送下來。他們要麽因為失血過多,躺在擔架上麵昏迷不醒,要麽因為血肉模糊的傷口,哭爹喊娘讓旁觀者們心中發悖。四輪大車吭哧吭哧地駛過土路,貨廂當中裝滿僵硬屍首,這些戰死的士兵必須被當晚火化,因為陝州這一片邪氣太重,要是不及時處理的話,死者十成十地會從地上重新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