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上身前傾,手臂發顫,興奮的滿臉通紅,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到了一百尺高。然而,大先生卻是對此不置可否,他把已經拆開的第四封信放在手邊,手扶額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很出蘇然預料的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羅浩做你的護衛,可還盡職嗎?”
“他?哦,大先生,早上是我讓他先回來的,家裏頭事情多,就剩最後幾裏地了,不用麻煩他一直陪我。大先生,下回我辦事,你給我把刀就成,不用再派人跟著啦。”
“我交給羅浩的任務是保護好你。他既然隨隨便便就放棄,那下次也不會再把這個責任交給他。蘇然,別忘了新堰口的螻蛄。”
“沒事沒事,我早就不怕了——大先生,不用老是說我,我這能有啥事。”蘇然的眼珠滴溜轉上兩下,發覺大先生在有意牽著自己走,連忙眨眨眼皮,把話題重新給扭回來:
“要叫我說,董園的白蓮教才是大事。大先生,那麽些壞人離小老謝才五裏地,這可不就在——就在咱床邊睡麽。”
“臥榻之側。那個詞叫臥榻之側。”大先生把手肘支在桌麵,突然間極度疲憊地把頭低了下去。他任憑幾縷白發從額頭垂下,好像枯萎的藤蔓一樣晃來晃去,曾經驕傲挺直的肩膀也一下子垮塌,就像有誰在上麵放上了千鈞重擔。蘇然看著自己的師傅,看著這位總是表現出無窮精力、仿佛在天地之間無所畏懼的大先生,喉嚨一陣陣發哽,連個清晰的音節都發不出來。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大先生的黑眼圈究竟有多麽深,暴露在外的那雙手腕,又是多麽的枯瘦。“大——我——”
“蘇然。”大先生阻止了蘇然的磕磕巴巴。他揚起一側眉毛,困乏的眼珠遍布紅絲:
“你認為,董園住著的都是壞人?”
“他們——他們找咱麻煩。咱們肯定是好人,那他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