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也沒什麽秘密。”義軍首領低頭望向徒弟,腳角顯出一絲苦澀微笑:
“大塊頭對我說,他有重要軍情麵奏陛下,要我同去做個見證。除了這些,我知道的情報不比你多。”
“蹊蹺。這也太蹊蹺了。”蘇然猛地打個寒顫,隻覺得一股刺骨冰涼突破刀柄,順著手臂脈絡一路往上。“那家夥平常寡言少語,三天蹦不出來倆字,今天居然長篇大論講個沒完……大先生,他最後那句話倒是啥意思?‘斬亂麻’,這是個什麽典故嗎?”
“是天寶年間的典故。而且與文宣先帝有關係。”大先生轉動著眼珠,陷入了回憶當中:
“我記得,高祖神武皇帝——就是當今天子祖父,有一次想要考校皇子才學,便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團亂麻,要他們自己想辦法理清。有的皇子借用尺規,有的皇子借用算籌,還有皇子借用宮人宦官,但文宣先帝卻向高祖借來千牛刀,一刀下去就把麻絮砍斷……原來是這麽回事,原來這麽回事!”
大先生猛地瞪大眼睛,就好像思路之間的溝壑被一下打通。“說的通,完全說的通。天保九年,先帝在龍山雲門寺受了菩薩戒,從那以後就禁絕葷腥,黑大個好像也是——”
“去年,我曾請雲門寺禂禪師入宮。”
大齊天子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用虛飄的嗓音再度開口。他不僅打斷了義軍首領的分析,同時也把台下的竊竊私語一掃而光,偌大一個穹廬,隻能聽到小皇帝的**訴說:
“禪師講了一堆公案,勸朕接受現實……朕不接受,朕也不認為多數人的看法便是事實。昊天果不負朕,朕現在就——倘若現在就公開事實,是否明智?”
大齊天子不斷把雙手捏成拳頭,然後鬆開,一雙眼睛熱情地望著黑甲巨漢,因為心急火燎的緣故聲音都在顫抖。此情此景,把蘇然嚇得是瞠目結舌,他實在鬧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說一不二的“當今聖上”,為啥突然變成了恭敬請示的下屬?文宣先帝。快刀亂麻。菩薩戒。到底是我不對勁,還是這個世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