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熔流

第二十五章:驚變(九)

東方既是台軍大營所在的方向,又是朝陽每日初升之處。太陽先是探出觸角,在地平線周圍試探性地戳出幾片白光,接著又大膽地向上攀升,為雲朵披上金紅色的朝霞。隻需一刻鍾的時間,這輪火球便會顯出壯觀全貌,萬丈光芒仿佛金線一般灑下,為瑟瑟發抖的凡人送上溫暖慰籍。

——通常來說,日出都是這副景象。然而,四月初二這天的日出卻是個例外。朝陽雖說按時升起普照大地,但卻沒能在蘇然的心中喚醒喜悅,就連總是無孔不入的陽光,越過長壕後似乎也變得黯然失色。

那股熱血沸騰的感覺,被某種力量抽繭線一樣抽得幹幹淨淨。曾經鼓噪的凡人軍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陷入寂靜。蘇然艱難地轉動脖頸,在骨節的“哢吧”聲中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望向那些夯土工事,以及拒馬、胸牆之後聚集的人群,發現不久前還在高吼“萬勝!”的台軍將士,居然一個個都變得沉默寡言,不比木雕泥塑強上多少。

人還是那些人,溝還是那條溝,但有些事情的確發生了變化。長壕已經架回了三座吊橋,過橋列陣的龍驤軍與朝廷援軍,密密麻麻加起來有上萬人。他們的確鋪開了一個大攤子,黑壓壓地超過一百畝地,但這個軍陣能看的就隻有規模而已,氣勢比平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明明東岸還聚著一大群人,隊伍的行進速度卻越變越慢,士兵、軍官走起路來甚至不如七十歲老太婆。橋麵上的人影稀稀拉拉,戰鼓、號角、哱羅、嗩呐統統變了啞巴,沒過壕的丘八磨磨蹭蹭,過了壕的官軍也是人心浮動,五方旗、卦象旗、隊旗乃至角旗愣是沒幾杆舉得直的,要麽歪歪斜斜,要麽一開始就沒擎起來。

萬幸的是,三辰大幡與金吾大纛仍舊像模像樣地矗立在全軍陣前,後者更是近一個月來首次公開亮相。可老天爺偏偏不給麵子,這麽大的場合愣是隻賞幾縷輕風,快和院牆一般大小的三辰幡根本飄不起來,金吾纛沒了搭檔映襯,在旁邊那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