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翻滾,把兩位朝廷大官的麵孔,扭曲得格外滑稽可笑。他們兩個早就已經“升了冠”,把威風凜凜的進賢冠、方心交給一位可憐兮兮的小差役捧著,正對麵坐著的大先生也脫掉了綴滿補丁的戰袍,袖子更是一下子擼到手肘。不過,正午時分緊挨明火,賓主三人的汗珠依舊是接連湧出來,在衣領和胸口留下越來越明顯的濕潤痕跡。
剛剛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蘇然還以為大先生是在故意給官府來人出難題,但他馬上注意到灶火的火勢雖旺,煙氣卻是近乎沒有,用青磚支起的簡易灶台也是方方正正、通風良好,閃爍著銀光的上好木炭,正在其中歡暢地燃燒。對常跟著大先生的人來說,這可是一個足以讓人眼前一亮的美食信號。
我剛才吃那麽飽幹啥!
蘇然感到了一陣深深的懊悔,嘴角一下子耷拉下來,就差捶胸頓足仰天長嘯了。大先生一直有胃病,飯量不多,更受不了油膩的肥肉,但他總能找到既清淡又好味的吃法,很多自創的菜肴,就連活了七八十歲的白發老人都是聞所未聞,比如今天拿來招待廖升和吳若為的這道美味……啊啊啊啊!早知道就留一半肚子了,這弄的隻能在一邊看,算怎麽回事嘛!
蘇然對這兩位大官充滿了嫉妒。可這倆人卻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滿臉困惑地先看看大先生、再看看灶火,嘴唇一顫一顫,顯然連個能開口的話題都找不到。隨便他們,不懂就不懂吧,蘇然才懶得義務當老師,他肚子圓滾滾的能拿來鼓敲,彎腰、拿東西比往常吃力的多,自己還有一堆麻煩事,哪顧得上操心官府的人。
不過,既然大先生開了口,那蘇然就算萬般不情願,肯定也不會把交到手裏的活故意辦砸。搬小桌,拿碗筷、擺小碟、端菜盤,他和胡大娘的媳婦,還有另外兩個半大小子急匆匆地跑來跑去,很快就把等會兒吃飯要用到的家夥,在賓主三人麵前擺放整齊,然後再把這頓飯的主角,也即盛滿清亮湯水的帶蓋黝黑瓦盆,輕輕地放在青磚搭成的灶火台上。“剛才在廚棚那邊,湯已經燒到半開了,”蘇然背對著兩位大官,一麵呲牙咧嘴地向大先生匯報,一麵不停地往下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