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找回與身體的聯係,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時辰以後了。起先,趙棟成的心中隻有一片混沌的幻影,幾個若有若無的亮點在其中沉浮,朦朧得仿佛根本就不應該存在。慢慢地,光點串聯成了長短不定的一條條光線,眾多光線曲折相交,很快又成了一片看上去無比溫暖的光團,仿佛隻要伸手抓住,這輩子所有的願望就能一下滿足。
恍惚之間,趙棟成向著那片光芒探出了手臂。他就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懵懂,沒有多餘的想法,沒有複雜的意識,隻想著收攏五指,把那片穩定抓在手中——
光亮與手指融為一團。就在同時,劇痛宛如滿月時的大潮,一下子把他整個地淹沒其中。
“我嘞個——嗚哇哇,哇哇啊!”趙棟成無法抑製地慘叫著,腰背手腳就像掉進沸湯的大蝦一樣猛然蜷縮,但這個動作正好牽動到全身的青腫,令他又一次地淒慘地、痛苦地,完全憑借本能地呻吟出聲:
“呃啊!呃啊啊啊啊!混球王八,有種再給老子上啊!”
“他們有種也不會再上。而且他們不是混球王八。”
傳入耳中的答話聲自信、沉穩,仿佛一眼清冽的甘泉,把趙棟成一下子驚得閉口無言。他知道這個聲音,雖然不算熟悉,但以前肯定聽到過;他察覺到了身下的鋪蓋,半軟不硬,熱烘烘地散發出膻味,明顯是搭帳篷用的氈布卷;他搞清楚了自己現在的架勢,仰麵朝天、四肢平放,肚皮上還搭著一塊棉布單子,很明顯是在仰躺——
趙棟成亮出利齒,惡狠狠地給了自己舌尖一下。不對不對,想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幹球毛?回到剛開始那個問題,回到剛開始那個問題,這破吊毛的腦袋,怎麽疼個沒完了……回到剛開始的問題。這個聲音以前肯定聽過,這麽洪亮,吐字這麽明晰,在連夜拔營的時候,還有吃燒乳豬的時候都聽過——我的大先生和親爹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