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鄜延行台的法曹從事,每月拿著兩百貫的俸祿,出行時候光儀仗隊伍就有三十多人,升鬥小民平日裏根本就不入他的法眼。可就是這麽一位四品大官,這麽一位大齊棟梁,此時此刻卻像狂熱的白蓮教眾一樣高舉雙手,幾乎要雙膝一軟跪癱在地上:
“萬裏遠征,隻為當下!降臨了,終於降臨了!”
猙獰的黑影,就在此時衝出穹頂的磷光。那是一隻畸形的、難以名狀的蛛形怪物,巨大的腹部臃腫圓滾,就像盛滿水的寬肚水缸,八隻利爪狹長而分節,銳利的尖端在空氣中劃出嗚嗚聲響。一隻、兩隻、四隻……位於頭胸部頂端的單眼陸續張開,仿佛一團團燃燒旺盛的炭火,照亮豎立在怪物甲殼上的根根鋼毛,映出擴散於眾人臉頰上的恐懼震驚。
貓妖雷葉痛苦地呻吟一聲,狸花色的尖耳頹唐垂下。鸚鵡惱怒地破口大罵,拚盡全力振動雙翼,直到翅膀兩團銀色的幻影。他將剛剛再生的飛羽悉數射出,宛如近百支離弦利箭,徑直飛向垂直落下的碩大怪物。“嚐嚐硬的!”紫鸚鵡充滿恐嚇意味地張開鉤喙,伸長的腳爪一陣陣地**:
“你那些沒泡太虛的先人,老子吃的多啦!”
很能激勵士氣的豪言壯語。如果說的時候聲音不抖,那就完美無暇了。玖月任憑鸚鵡的咆哮流過耳道,心中沒有因此產生一絲波瀾。她忘卻了如何眨眼,隻是像個木頭人似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一直盯著那團黑影下落,像是被怪物一下子奪去了心魄。
蛛形妖邪既沒有被挑釁激怒,也沒有因為鸚鵡的攻擊而受到傷害,隻見它籠起八隻利爪,將射來的飛羽輕輕鬆鬆盡數吸收,下落速度並未因此受到任何影響。眨眼之間,雙方的直線距離就縮減到了不足五十尺,通過反光,可以輕易找到那些懸掛在頭胸部與爪根處、用來把怪物吊放到洞底的粗壯蛛絲。而那個寄生在怪物背部、全身上下好像刺蝟一般長滿菌絲的人形物體,也在此時呈現出了清晰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