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玖月隻覺得世界變得異常荒謬。把火藥煙球塞進大蚯蚓的月工門,接著點火引爆?這是勾欄裏講的笑話麽?雖然雷葉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眼神也銳利的像是秋水寶劍,可玖月還是頑固地拒絕相信,這就是最緊急時刻所要采取的最非常手段。“鸚鵡剛才不是說,我們可以拿刀往接縫裏插——”
四支骨鏃利箭尖嗥著擦過眾人頭頂,旋即沒入藍盈盈的洞頂泥漿,劇烈顫抖。這一刻終於到來,妖邪不再隻是惹人緊張的背景噪音,而是確確實實闖進了追緝隊伍的視野,嗆辣的殺意噴薄而出,幾乎要燙傷玖月的雙眼。
螻蛄刮擦堅硬的外翅,就像生鏽的鋸條互相切割;雙頭肥遺噝噝地吐出分叉,貪婪地搜尋著獵物氣息。難以計數的土無傷狂奔向前,刀盾相交震起迅雷般的巨響,在狹窄的坑道當中製造出滾滾落塵……這股浪潮本應無可阻擋,隻用一個心跳的工夫就把追緝隊伍徹底吞沒,但那位最最真摯的朋友,那位通體漆黑的冥界之主,僅憑一人之力便攔在了妖邪麵前。
全重百斤的狼牙棒,每一次揮舞都會製造出無數駭人慘叫,在悶熱潮濕的地底空間,製造一道由碎骨和血肉組成的腥紅弧線。全高七尺的黑甲巨漢沉默無言,仿佛機括一般戮力奮戰,龐大而斑駁的背影,清晰可鑒地呈現在玖月麵前:
他的厚重甲胄沾滿綠色膿漿,曾經像皮膚一樣溫潤的表麵遍布劃痕;他的饕餮吞肩飽嚐攻擊,被無數利刃切削得傷痕累累,每一處凸起都掛著折斷槍頭,每一條縫隙都插滿破碎利箭。僅僅在他現身的這一瞬間,就有不下十隻妖邪被當胸砸飛,貼在臭烘烘又粘又濕的坑道壁上,變成一灘慢慢滑落的稀爛肉餅。
但仍有上百隻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妖邪,宛如撲火飛蛾一般圍著黑甲巨漢上竄下跳。無論有多少隻被搗成碎末,無論有多少隻身首異處,它們隻會被同夥的體液刺激得更加瘋狂,一麵嗷嗷嗥叫,一麵高舉長矛,瞄準黑甲巨漢的腿彎、腳踝與肩膀猛戳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