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秦孝公終於回到了櫟陽。
在隴西巡視時,他已經大體知道了櫟陽發生的動**。風險關頭,他相信衛鞅的品格與能力。但風險之後的善後,應該由他這個國君來出麵,不能再糾纏衛鞅。正因為這一點,秦孝公才冒著酷暑趕回關中。趕到櫟陽,已是晚湯時分。秦孝公梳洗完畢,對黑伯叮囑幾句,隻身出門了。
匆匆來到嬴虔府前,秦孝公驚訝得愣怔了半天。大門已經用磚石封堵,黑漆漆沒有一絲燈光,沒有一個人影。往日生機勃勃的公子虔府,變得一片死寂。秦孝公端詳徘徊,終於來到小小偏門。奇怪的是小偏門也關著,一個衛士也沒有,一盞燈籠也沒有。想了想,孝公終於舉手叩門。偏門內一陣腳步,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道:“公子不見客,來人請回。”
“嬴渠梁到此,家老開門。”
小門打開,家老涕淚縱橫跪倒在地:“君上!公子大冤也!”
秦孝公扶起家老,沒有說話,自顧向裏走去。整個庭院也是黑漆漆一片,沒有一個房間有燈光。家老輕步搶前,將秦孝公領到後院小山下,向山頂的石亭上一指,低聲哽咽道:“整日整夜,公子在那裏……”秦孝公揮揮手,示意家老離去,獨自踏著石階走上石亭。
碩大粗樸的石亭下,一個披散長發的高大黑影背身站立。聽見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黑影微微一陣顫抖,依然沒有回頭。秦孝公沒有說話,默默站在高大黑影的身後,深深一聲歎息。高大黑影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回身,沒有說話,連一聲歎息也沒有發出。兩個人默默地站著,足足有半個時辰,誰也沒有說話。
“就刑護法,大哥有功。”秦孝公終於打破了沉默。
高大黑影依舊石像般地沉默。
“公父遺囑,大哥記得否?”
回答的還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