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結盟的消息迅速傳到楚國,郢都震動了。
楚威王夜不能寐,在園林中悠悠漫步。秋風吹來,夜涼如水,他卻渾身燥熱。自他繼承王位十年來,楚國經曆了一個奇特的轉折:擴張與收縮並存,聲威與屈辱俱來。四年前一戰滅越,楚國完全占據了淮水江水以南的廣袤土地,楚國曆代君主的吞吳滅越夢想,在他手裏變成了事實,他得到了“威加江南,振興大楚”的朝野讚頌。但接踵而來的卻是丟失房陵、喪師漢水、被迫遷都,使楚國蒙受了立國以來的最大屈辱。至今,楚威王都說不清,楚國在這十年當中究竟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每每捫心自問,他都覺得愧對列祖列宗。雖然滅了越國,但卻在中原爭霸大業上一敗塗地,認真說起來,還是恥辱大於功勞。更何況,滅越之戰本來就不是楚國君臣的謀劃,而是張儀、田忌的功勞。想起這兩個人,楚威王痛悔不已:一謀之失,一戰之敗,何至於怒而問罪,將兩個天下大才逼得逃出楚國?當時若能善待張儀、田忌,請倆人留在楚國效力,彌補他們對楚國的損失;以兩人名士本色,必能全力謀劃以報楚國。有此二人,楚國何至於狼狽若此?
“屈原參見我王。”一個英挺的身影站在茅亭外邊。
“屈原?進來。”
屈原走進茅亭,坐到竹榻對麵的石墩上:“啟稟我王,臣得遊騎探報,蘇秦率四國特使南下楚國,旬日後將到郢都。”
“曉得。無非邀我結盟而已。如今天下,盟約最不值價了。”
“我王差矣。此次盟約絕非尋常,乃上天賜予楚國的一個大好時機!”
“此話怎講?”楚威王淡淡笑了,覺得才俊之士又在故作驚人之語。
“臣請我王思之:十年以來,楚國二次變法擱置不行,因由何在?秦國奪我房陵、滅我大軍、迫我遷都淮南小城,朝野無得片刻安定,豈能推行變法?秦國威脅不除,楚國不得安寧。這便是今日大局。此次蘇秦合縱中原,所以得四國響應,正在大局已經為天下共識。楚國若得與中原五大戰國結盟,非但秦國威脅消除,中原亂象亦可自滅。楚國更有十年安寧,豈非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