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鍾再次來到禪得寺的時候,已是拂曉時分。頭頂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遠處的天際則露出了魚肚白。初升的半輪朝日還隻是羞澀地露出了一個頭,朝霞映著寫有“禪得寺”三個大字的匾額,尤顯肅穆。
禪得,禪得。況鍾默默念著這兩個字,他恍然明白了,昔日這位建文帝早已沒有了和四叔爭奪天下之心。這天下,他寧可拱手相讓。
況鍾不知道為何,到了這裏後,反倒有了一絲怯意。他想起了初見讓辭的時候,那股氣勢壓得他幾乎透不過起來。如今想起來,這種感覺,不正是他第一次見到朱棣的感覺嗎,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帝王之氣”?
況鍾縱馬來到了寺門前,他翻身下馬,徑直闖了進去:“讓辭大師,讓辭大師!”
連喊了數聲,都不見有人回應。
況鍾心下焦急,又引得背上傷口隱隱作痛了。他一個箭步衝進了廂房,隻見一切布置如昨,隻是不見了讓辭師徒二人的蹤影。
他而後又去了佛堂,裏麵除了那尊破敗的菩薩像,空空如也。
況鍾走到近前,抬首望著菩薩的寶相,一時陷入了茫然。他雙手合十,默默禱頌。祈禱些什麽,其實他也說不清。他隻希望,無論是讓辭大師,還是當今皇上,都能夠得享平安太平。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雙臂,輕歎一聲正打算離開這裏,卻不料低頭發現菩薩像前的供桌上放著一封書信。
況鍾急忙拿在手中拆開來看。隻見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
況大人見字如晤,昨日相會,乃與足下有緣。貧僧薦柳,自知無異將賤軀置於險地。奈何徐皇後乃開國元勳之後,賢良淑德,素有賢名。貧僧實不忍見這位賢後為病痛所累。當今皇上堯舜禹與,勤勉為政。過去諸業,恍如前世,如黃粱一夢。
請大人回去轉告陛下,貧僧隻求青燈禮佛,再無稱雄之意。百姓得享太平,即是大明之福。建文永樂,皆是泡影。天涯海角,貧僧時時頌禱皇上聖躬金安,娘娘萬福金安,況大人福體安康。